我坐在角落,调息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.
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,刚才强行运转敛息诀对抗鉴灵镜的消耗,正在慢慢恢复.
但心里的那根弦,始终没有松下来.
我能感觉到,周围的目光,时不时就会落在我身上.
好奇的,探究的,警惕的,还有...带着敌意的.
我睁开眼,看向高台.
测灵台的测试还在继续.
队伍排得很长,一个个修士走上去,把手按在测灵石上.
光芒闪烁,资质和修为被报出来.
大部分都是中品灵根,炼气三四层.
偶尔有几个上品灵根的,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.
年轻执事站在高台边缘,脸色依旧阴沉.
他的目光,偶尔会扫过我这边.
很冷.
像刀子一样.
我知道,他还在盯着我.
鉴灵镜的事,没完.
我低下头,不再看他.
心里却在快速盘算.
敛息诀能瞒过鉴灵镜,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.
但这也意味着,我的敛息诀,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特殊.
系统给的东西,果然不简单.
可这也带来了新的问题.
年轻执事为什么非要针对我?
是因为林峰?
还是因为赵元昊?
或者...是因为别的什么?
我想起苏晚晴看我的眼神.
想起赵元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.
这场选拔,水太深了.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.
现在想这些没用.
重要的是,接下来怎么办.
鉴灵镜这一关,算是勉强过了.
但年轻执事不会善罢甘休.
他一定还会找别的机会.
我必须更加小心.
不能露出任何破绽.
正想着,旁边有人坐了下来.
我转头看去.
是林虎.
他脸色有些疲惫,但眼神还算精神.
"你没事吧?"他低声问.
我摇摇头.
"没事."
林虎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高台上的年轻执事.
"那个执事,好像盯上你了."
我没说话.
林虎叹了口气.
"我刚才打听了一下."
"那个年轻执事,姓赵."
我心里一沉.
姓赵.
赵家的人.
果然.
"赵元昊的人?"我问.
林虎摇摇头.
"不清楚.但赵家这次来了好几个执事,这个是最年轻的,据说刚进青云宗没多久."
"他负责测灵台这一关,权力不小."
我沉默了几秒.
"谢谢."
林虎摆摆手.
"不用谢我.我就是觉得...这不公平."
他声音压得很低.
"你明明没用什么隐藏法门,他却非要针对你."
"就因为你是旁系?还是因为别的?"
我看了他一眼.
林虎的眼神很认真.
他是真的在为我打抱不平.
这让我心里有些复杂.
前世在职场上,见惯了勾心斗角,落井下石.
像林虎这样,明明是对手,却还能保持正直的人,太少了.
"可能都有吧."我说.
林虎沉默了一下.
"你小心点."
"接下来的关卡,他可能还会找你的麻烦."
我点点头.
"我知道."
林虎没再说什么,闭上眼睛开始调息.
我重新看向高台.
测灵台的测试,已经接近尾声.
最后几个修士走上去,很快就被测完了资质.
中年执事站在高台中央,清了清嗓子.
"测灵台测试,到此结束."
"通过者,共一百三十七人."
"未通过者,请自行离开迎仙坪."
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.
台下响起一阵骚动.
那些没通过的人,脸色惨白,有的甚至哭了出来.
但没人敢闹事.
在青云宗执事面前,他们什么都不是.
很快,未通过的人被请离了场地.
剩下的一百三十七人,站在空地上,气氛有些凝重.
中年执事扫了我们一眼.
"接下来,是第二关."
"幻心路."
他抬手,指向迎仙坪后方.
那里,原本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.
此刻,云雾突然散开了一些.
露出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小路.
小路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.
两侧是陡峭的山壁,上面长满了青苔.
石阶一直向上延伸,消失在更深的云雾里.
"幻心路,考验的是心性,意志,以及对自身道路的坚定."
中年执事缓缓说道.
"踏上此路,你们会看到各种幻象."
"可能是你们最渴望的东西,也可能是你们最恐惧的东西."
"可能是诱惑,也可能是考验."
"记住,守住本心,不要被幻象迷惑."
"一旦迷失,就会被传送出来,淘汰出局."
"能走到终点者,即为通过."
他顿了顿.
"另外,幻心路中,禁止使用任何法器,符箓,丹药."
"违者,直接淘汰."
这话一出,台下又是一阵骚动.
很多人脸色都变了.
显然,他们准备了各种辅助手段.
现在全都没用了.
我倒是没什么感觉.
我本来就没指望靠外物.
敛息诀,应该不算法器符箓吧?
我心里想着,看向高台.
年轻执事正盯着我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.
我心里一紧.
他肯定会在幻心路上做手脚.
必须小心.
"现在,开始."
中年执事一挥手.
"按测灵台通过的顺序,依次进入."
"每人间隔十息."
队伍开始移动.
第一个修士深吸一口气,踏上了石阶.
他的身影,很快消失在云雾里.
十息后,第二个修士跟上.
然后是第三个,第四个...
轮到我的时候,已经是中间位置了.
我走上石阶.
脚下是冰冷的石头.
两侧的山壁,离得很近,几乎能碰到肩膀.
云雾在周围缭绕,能见度很低.
我只能看到前面几步的距离.
再往前,就是一片白茫茫.
我深吸一口气,继续向上走.
走了大概十几步.
周围的景象,突然变了.
云雾散去.
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房间里.
电脑,键盘,显示器.
窗外是城市的夜景.
桌上摆着半杯咖啡.
我愣住了.
这是...我前世的办公室.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.
身上穿着衬衫西裤,手腕上戴着智能手表.
996社畜的标配.
"林玄,这份报告今晚必须改完."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.
我转头.
是前世的部门经理.
他端着咖啡,站在我身后,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,不容置疑的表情.
"客户明天一早就要."
"辛苦一下,加个班."
我看着他.
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.
怀念?疲惫?还是...厌恶?
"我..."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.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.
这是幻象.
我知道.
可这幻象,太真实了.
真实到我能闻到咖啡的香味,能感觉到空调的冷风,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.
"还愣着干什么?"
经理皱了皱眉.
"赶紧干活.这个月绩效还想不想要了?"
我沉默了几秒.
然后,摇了摇头.
"不了."
我说.
经理愣住了.
"你说什么?"
"我说,不了."
我看着他,声音很平静.
"我不干了."
说完,我转身,朝门口走去.
经理在身后喊.
"林玄!你疯了?这份工作多少人抢着要!你走了,房贷怎么办?车贷怎么办?你..."
我没回头.
推开门,走了出去.
门外的景象,再次变化.
办公室消失了.
我重新站在石阶上.
周围的云雾,依旧缭绕.
我继续向上走.
心里却有些感慨.
幻心路,果然名不虚传.
刚才那个幻象,直击我内心最深处的东西.
前世的疲惫,对安稳生活的渴望.
如果我真的被诱惑,选择留在那个幻象里,可能就真的迷失了.
还好,我清醒着.
我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.
哪怕再安稳,也不是.
正想着,周围的景象又变了.
这次,是一个小院.
院子里种着几棵灵果树,树下摆着石桌石凳.
一个穿着朴素布衣的女子,正在晾晒灵米.
她转过头,朝我笑了笑.
"玄儿,回来啦?"
我愣住了.
这个女子...是我这一世的母亲.
在我记忆里,只有很模糊的印象.
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.
可现在,她就站在我面前.
笑容温柔,眼神慈爱.
"愣着干什么?快进来."
她招招手.
"娘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灵米糕."
我站在原地,没动.
心里涌起一股酸涩.
这是幻象.
我知道.
可我还是...想多看一会儿.
"玄儿?"
母亲走了过来,拉住我的手.
她的手很温暖.
"怎么了?是不是修炼太累了?"
她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心疼.
"累了就休息休息.修炼的事,不急."
"娘不指望你有多大出息,平平安安的就好."
我鼻子一酸.
差点就信了.
差点就想留在这里.
永远留在这里.
但...
我深吸一口气,抽回了手.
"对不起."
我说.
母亲愣住了.
"玄儿?"
"你不是我娘."
我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有些颤抖.
"我娘...早就去世了."
"我知道."
"所以,对不起."
说完,我转身,继续向上走.
身后传来母亲的呼唤声.
但我没回头.
我知道,一回头,可能就真的出不来了.
石阶继续向上延伸.
我走了很久.
周围的幻象,一个接一个.
有前世的朋友,有这一世的族人,有各种诱惑,有各种恐惧.
我一次次停下来,又一次次往前走.
守住本心.
这四个字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太难.
好几次,我都差点陷进去.
但最终,还是走出来了.
不知道过了多久.
前面的云雾,突然淡了一些.
我看到石阶的尽头,是一个平台.
平台上站着几个人.
是已经通过的人.
我加快脚步,走了上去.
踏上平台的那一刻,周围的幻象彻底消失了.
我松了口气.
腿有些发软.
"林玄?"
一个声音传来.
我转头看去.
是苏晚晴.
她站在平台边缘,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还算清明.
显然,她也刚通过不久.
"你没事吧?"她问.
我摇摇头.
"没事."
苏晚晴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什么.
我走到平台另一边,找了个地方坐下.
调息.
恢复体力.
心里却在想,刚才的幻心路,有没有被动手脚?
年轻执事...
正想着,平台下方,突然传来一声惨叫.
我转头看去.
一个修士从云雾里跌了出来,摔在地上.
他脸色惨白,眼神涣散,嘴里还在喃喃自语.
"不...不要...我不要..."
他被淘汰了.
很快,又有几个修士被传送出来.
有的哭,有的笑,有的呆滞.
幻心路的淘汰率,不低.
我看着那些人,心里有些沉重.
这场选拔,越来越残酷了.
正想着,旁边又有人坐了下来.
是林虎.
他喘着粗气,额头上全是汗.
"妈的...这幻心路,真够狠的."
他骂了一句.
我看了他一眼.
"你看到什么了?"
林虎沉默了一下.
"我爹."
他说.
"我爹当年,就是为了给我争取修炼资源,去探索一个秘境,结果再也没回来."
"刚才在幻象里,他又出现了."
"他说,让我别修炼了,回家种地,平平安安的."
林虎的声音有些沙哑.
"我差点...就信了."
我没说话.
林虎深吸一口气,摇了摇头.
"还好,我撑过来了."
他看向我.
"你呢?"
"我?"
我想了想.
"看到了一些...不想再回去的东西."
林虎没再问.
我们俩坐在那里,看着平台下方.
一个又一个修士被传送出来.
淘汰的人,越来越多.
大概过了半个时辰.
中年执事的声音,从平台上方传来.
"幻心路,结束."
"通过者,共六十一人."
"未通过者,淘汰."
我抬头看去.
中年执事和年轻执事,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平台上方.
年轻执事正盯着我,眼神冰冷.
我心里一紧.
来了.
果然,年轻执事开口了.
"幻心路中,有人使用了违规手段."
他的声音,很冷.
"经过鉴灵镜复查,发现一人身上,有异常波动."
"此人,在测灵台时,就曾出现灵力波动异常."
"现在,又出现同样问题."
他顿了顿.
目光,落在我身上.
"林玄."
"请你解释一下."
"为什么你的身上,总是有异常波动?"
全场安静.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我身上.
我缓缓站起来.
看着年轻执事.
心里,那根弦,绷到了极限.
该来的,还是来了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