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如其來的猛獸嘶吼震得大地劇烈震顫,歐冶覓雲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,頭昏腦漲,雙腿也如同灌了鉛似的沉重,竟一屁股重重跌坐在了地上.下一秒,一只大手猛地揪住他的後頸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,一名黑甲衛兵拎小雞般將他懸空提起,大步朝著一處營房走去.其餘幾名囚徒臉色發白,卻不見半分慌亂,顯然早已習慣了這樣的陣仗.
黑甲衛兵隨手將歐冶覓雲扔進營房,眾囚徒也乖乖地魚貫而入,靠牆站成一排,等候訓話.黑甲衛兵只是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,丟下了一句:"待在這裏,不准亂跑,違者格殺勿論",便轉身離去,連營房的大門都沒關,似乎篤定眾人不敢逃.
事實上,沒有一個人想過趁機逃跑.囚徒們紛紛坐在地上,有的靠在牆根閉目養神,有的則看著窗外發呆,神情麻木,仿佛外面的嘶吼與震顫都與自己無關.
歐冶覓雲艱難地撐著地面,勉強坐起身來,他幾次嘗試站起來,卻都失敗了,似乎有什麼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他.他心頭不禁泛起一絲疑惑:這一個月來,靠著鍛人的體魄,他早已恢復如常,即便有刑具加身,也可如常人一般活動自如.可自從踏入這第七十八層礦區,他的身體卻突然變得異常沉重,舉手投足都要比平時多費幾分力氣,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滯澀困難起來,似乎有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胸口,憋得實在難受.
"喂,小子,是第一次來這麼深的礦區吧?"
一道尖刻的聲音打破了沉默,歐冶覓雲抬眼望去,說話的是一個身材矮小的囚徒——正是之前在礦洞入口崩潰逃跑的那人——此刻正用一種戲謔的眼神死死盯著他.
歐冶覓雲也沒打算隱瞞,他輕輕點了點頭,聲音顯得有些虛弱:"我上個月才被發配到這八號礦井,今天是我第一次下井."
這話一出,原本閉目養神的幾個囚徒同時睜開眼,目光像打量怪物似的,齊刷刷地聚焦在他的身上.矮個子囚徒也滿臉詫異,他湊近幾步,坐在歐冶覓雲身旁,疑惑地問道:"怎麼可能?按往日的規矩,新來礦工至少需在五十層以上的淺礦區鍛煉半年,待得適應地底環境後,才有可能被派到五十層以下,你怎麼直接就被扔到七十八層來了?莫非..."
他話說到一半,突然收住嘴,眼神也變得意味深長,他打了個哈哈,生硬地岔開了話題:"算了,這個無所謂.小子,你可知道自己為何身體沉重,使不出力氣來嗎?"
歐冶覓雲冷眼看著矮個囚徒,沒有應聲,只是緩緩坐回原地,低頭看著自己覆著鐵手套的雙手.矮個子囚徒像是找到了賣弄的機會,得意地繼續說道:"我就告訴你吧,我們現在距離地面至少已經有八千米了,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嘿嘿,這地底世界,有著和地表完全不一樣的規則——越往深處走,重力就越大,尤其是五十層以後,重力更是成倍遞增,比如咱們現在待的七十八層礦區,重力是地表的五倍!"
"正常情況下,他們都會安排礦工先在淺礦區慢慢適應,等身體能扛住相應的重力後,才會調往深處.否則身體會出現嚴重不適,重則直接喪命.你現在的情況,就是無法適應高重力的症狀.更何況你從沒經過鍛煉,直接暴露在這五倍重力的環境裏,跟尋死沒什麼區別."
看著歐冶覓雲的臉色愈發蒼白,呼吸愈發急促,矮個子囚徒眼裏的興奮之色反倒更甚,仿佛別人的痛苦能給他帶來莫名的快感.他湊到歐冶覓雲耳邊,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:"對了,忘了告訴你,如果扛不住這種重力反應,只需立刻離開,一兩日便能恢復,如果硬扛著,絕對活不過一夜.當然了,也曾有體質特殊的人曾經硬扛過,而且只要能熬過第一夜,身體就能徹底適應了.今晚就看你的造化了,哈哈哈."
一股怒火猛地躥上歐冶覓雲的心頭,他猛地揮出一拳,可拳頭卻綿軟無力,還沒碰到矮個囚徒的衣角,便已力竭,重重砸在石板上,發出一聲輕響.可就在他拳頭落地的瞬間,地板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顫動起來,幾名囚徒猝不及防,跌得東倒西歪,與此同時,要塞外再次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,聲波震得人耳膜生疼,幾乎要將整個營房掀翻.
剛才還得意揚揚的矮個子囚徒,瞬間沒了之前的從容,他臉色慘白如紙,連滾帶爬地縮到牆角,渾身發抖,如一條喪家之犬一般.另外幾名囚徒也神色凝重起來,他們強撐著爬起來,湊到石牆上的一處小窗旁,小心翼翼地向外張望.
此時的歐冶覓雲已經陷入了無邊的絕望,他從沒想到,自己竟會莫名其妙地陷入這樣的必死之局.一想到自己曾對可蓉兒許下"一定會活著回去"的承諾,他的心口便像被刀絞一般.可眼下,他卻渾身無力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眼睜睜地坐等命運的審判,那種無能為力的挫敗感,幾乎要將他吞噬.
那個夜晚,整座要塞徹底陷入了混亂,士兵的呐喊聲,怪獸的咆哮聲,火炮轟擊的轟鳴聲,巨物撞擊城牆的轟隆聲交織在一起,整整持續了一夜.沒人會注意到,就在這樣一片混亂與喧囂中,一個十六歲的少年,獨自熬過了他這輩子最難熬的一夜.沒人知道,他在那一夜裏,經歷了怎樣的掙扎,絕望與痛苦;更沒人預料到,就是在這個夜晚,這個在絕境中苦苦支撐的少年,悄然開啟了他波瀾壯闊,跌宕起伏的傳奇人生.
地底世界不分晝夜,可礦工們依舊嚴格遵循著地表的作息規律,似乎這樣,就能暫時忘卻自己正身處數千米深的地底之下.當代表清晨的鐘聲在要塞裏緩緩響起時,喧囂終於平息,襲擊要塞的怪獸正如潮水一般退去,這座飽經衝擊的要塞,再一次被守住了.
"哐當"一聲,營房的門被人一腳踢開.一名渾身沾滿綠色黏稠液體的衛兵走了進來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語氣冰冷地傳達著命令:"所有犯人,立刻去協助要塞衛兵清掃戰場,現在,都給我行動起來."
眾囚徒不敢耽擱,立刻紛紛站起身,唯獨歐冶覓雲,依舊坐在原地一動不動,仿佛沒聽到衛兵的命令,周身散發著一股死寂的氣息.
衛兵見狀,眉頭一皺,立刻走上前來,拔出腰間的長劍,劍尖抵在歐冶覓雲的胸口,寒光閃爍:"你敢違抗我的命令嗎?"
歐冶覓雲依舊低著頭,紋絲不動,這時一旁的矮個子囚徒湊了上來,獻殷勤道:"長官,這小子是新來的,昨天晚上就不適應地底重力,估計...估計已經死翹翹了!"
衛兵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歐冶覓雲,眉頭皺得更緊.他收起長劍,低聲嘀咕著:"上邊那些混蛋,真是越來越胡鬧了.本來挖礦的人手就緊張,現在又少了一個名額."
他轉頭看向矮個子囚徒,語氣不耐煩地命令道:"238956,把屍體拖出去埋了,然後去清理戰場,速去速回,別耽誤正事."
矮個子囚徒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,卻也不敢違抗命令,只能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.看著其他囚徒和衛兵走出營房,他才磨磨蹭蹭地彎腰,伸手去拽歐冶覓雲的手臂,準備把這具"屍體"拖走.
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歐冶覓雲手臂的瞬間,那只原本僵直的手臂,突然猛地縮了回去!矮個子囚徒嚇得渾身一哆嗦,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,眼睛瞪得溜圓,滿臉驚恐地盯著眼前的"屍體",差點尿褲子.
"屍體"緩緩抬起頭,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矮個子囚徒,眼眸中燃著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.許久,他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卻有力,打破了此間的死寂:"已經天亮了嗎?看來,我熬過來了.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