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冶覓雲的話顯然惹惱了這位女衛兵,他只看到眼前一道黑影掠過,臉頰上頓時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.他下意識伸手去抓那道黑影,黑影卻詭異地驟然變向,從他指尖掠過,狠狠抽在他的鐵手套上,發出了一聲金鐵交加的聲音.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到下頜,他抬手一摸,指尖赫然沾滿鮮血.他憤憤地看向那個女衛兵,只見她此時神色淡然,正慢悠悠地將長鞭收回腰間.
一股怒火瞬間湧上心頭,歐冶覓雲思索了一下,終究還是強行壓了回去,躬身低頭道:"小人失言,冒犯了長官,還請您寬宏大量,饒過我這一次."
女衛兵冷哼一聲,卻也沒再繼續為難他,冷冷地丟下一句:"跟緊點,我們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了!"隨即腳步陡然加快,沖出了數米遠.
雖說歐冶覓雲的體質早已得到了強化,奈何此刻又餓又累,只能拼盡全力緊隨其後,身上的鐵鏈一路嘩啦作響,引得要塞裏不少衛兵側目.只是要塞紀律嚴明,衛兵們雖然好奇,卻還是各司其職,任由兩人穿過重重崗哨,朝著遠處一扇巨型鐵門跑去.
那鐵門足有三十米高,門前早已經聚集了數百名囚徒等候著,見到二人趕來,一個頭盔樣式略有不同的鐵甲衛兵站在門前,面色鐵青地打量了二人一番,毫不留情地厲聲斥責道:"李墨染,軍令早已傳達,為何現在才到,罰你今夜當值,不得輪換."
名叫李墨染的女衛兵明顯一怔,隨即狠狠斜瞪了歐冶覓雲一眼,攥緊拳頭默然領罰,隨後便轉身氣衝衝地離開了.歐冶覓雲看見女衛兵因自己受到牽連,心裏過意不去,當即上前一步,高聲開口道:"長官,此次遲到皆是小人之過錯,與這位士兵並無關系,請長官收回對她的懲罰,只罰我一人便可!"
周遭瞬間陷入死寂,所有人都錯愕地望向這個戴著奇特刑具的高大少年,就連已經走遠的李墨染,也忍不住駐足回頭,滿眼詫異.
歐冶覓雲此刻已經騎虎難下,心知自己又闖禍了,只能硬著頭皮站在原地,等待著長官的雷霆之怒.可預想中的怒斥並未到來,那名軍官語氣淡漠地說道:"你是新來的囚徒,只是初犯,本可以免罪,不過你目無長官,擅自插嘴求情,已然越矩.而且本長官處罰李墨染也是有法可依,並無不妥之處,所以她的懲罰不可撤回,你做完今日任務後,自行去軍法處領十鞭懲戒.現在給我退下,以後再敢以下犯上,休怪我無情."
歐冶覓雲不敢再多話,默默地退回囚徒隊伍,他並沒有注意到,遠處的李墨染此時正靜靜地看著他,眼眸中閃動著一絲異樣的光芒.
軍官掃了一眼囚徒隊伍,確認所有人已經到齊,當即沉聲喝道:"開城門!"
厚重的鐵門上立刻傳來一陣輕微的齒輪咬合聲,歐冶覓雲本以為鐵門會向兩側分開,沒想到整座鐵門卻緩緩地向地底下沉——這竟是一座罕見的下沉式城門.幽冥山最擅長冶煉和鍛造,打造鐵門並不是什麼難事,可是這種下沉式的鐵門不同,不僅需要高超的冶煉鍛造技術,還得配置一套極為精密複雜的傳動機關,即便在幽冥城,也只有內城門才安裝了這種城門,沒想到這裏居然也有同樣的裝置,甚至在工藝上還略勝一籌.
這種城門構造煩瑣,優勢卻也極為明顯,由於整座鐵門直接嵌入地下,因此異常堅固,可以直接抵擋巨型攻城車的正面衝撞,也能正面抵擋巨炮的炮火轟擊,最關鍵的是,這種城門啟動非常便利,可以實現快速的關閉,是防守戰裏的絕佳利器.
隨著巨門完全沉入地下,歐冶覓雲再度心生震撼,這座要塞門外根本沒有平地,而是一面筆直陡峭的懸崖,唯有一座巨型升降臺可以連通內外.
眾囚徒跨過足有一米厚的鐵門,陸續站到了升降臺上,那名長官微微點頭,鐵門便開始迅速上升,這時歐冶覓雲才發現,鐵門的外側居然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深痕,竟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抓出來的,甚至還有不少硬生生紮進精鋼門板的孔洞.歐冶覓雲大驚失色,他很清楚這些精鋼打造的鐵門的硬度,能在上面留下如此深刻的痕跡,他實在不敢想像,那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!
升降臺開始緩緩下降,眾囚徒漸漸放鬆了下來,開始隨處走動,大聲說笑起來.歐冶覓雲走到平臺邊緣,俯身往下望去,只看得見零星點點幽藍微光,根本看不清懸崖究竟有多深.
"別看了,這座懸崖的高度超過了兩百米,掉下去絕對能把你摔成肉泥了."
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歐冶覓雲抬頭一看,正對上那個矮個子囚徒的臉,縱使心裏不太情願,他還是勉強擠出笑意打了個招呼.
也許是經歷過那場死而復生的經歷,眾囚徒對他的態度溫和了許多,先前刻意疏遠的幾個人,此刻也主動湊過來搭話.矮個子囚徒率先開口道:"既然大家都被發配到了這鬼地方,也算是有緣分,之後的日子裏大家務必互相關照,說到底,在這裏,只有咱們才算得上是自己人,那些軍官可不把我們當人看."
眾人紛紛點頭附和,他又接著說道:"大夥兒都叫我瘦猴,你也這麼叫我吧,我在這幽冥礦場已經熬了十年,也算是你的老前輩了."
聽聞對方已經在此待了十年,歐冶覓雲當即收起輕視之心,老實地回應道:"我叫歐冶覓雲."
瘦猴咧嘴一笑:"在這兒,名字沒用.你個子高,命又硬,往後就叫鐵塔吧.這深淵底下,命硬比啥都金貴,小子,你很有前途啊,哈哈哈."
歐冶覓雲自然也不廢話,欣然地接受了這個新名字.一番交談下來,他漸漸認識了身邊的囚徒,這幾個囚徒毫不客氣,擺出一副前輩的模樣,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自己過往的經歷,其中多有離奇怪異之事,歐冶覓雲一時竟聽得呆住了.
就在這時,升降臺突然發出一陣沉悶的機械摩擦聲,隨即便緩緩地停住.瘦猴一拍大腿,笑道:"哈哈,到底了,該幹活咯!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