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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21 - 「宿命无声缚「第九章」「雨歇檐角」」

冷白哑光的墙面围合出一方静谧的卧室空间,利落的几何线条贯穿全屋,磨砂肌理吸纳着多余的声响与光线,隐线流淌的冷蓝微光贴着墙角缓缓铺展.全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,只余下极简的线条与克制的冷调,是嵌在终末之羽浮空堡垒内部的一处私人公寓,通体利落超前的未来现代风格,与堡垒外部的建筑样貌全然不同.

修从悬浮床榻上缓缓坐起身.

四肢里还残留着力量反噬的酸胀,武斗祭落幕时那股化不开的空洞感,沉沉压在胸腔里,挥之不去.零碎的轮回记忆像被揉碎的玻璃,时不时在意识边缘掠过,刺得人心神不宁.额前的白色短发垂落下来,遮住了部分视线,周身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孤僻.

双脚踩上微凉的磨砂地面,先是抬手褪去身上原本的黑色高领衫,动作安静又利落.换上一件贴合身形的纯色薄款打底,料子柔软贴身,泛着淡淡的冷调哑光.随后拿起搭在一旁椅沿的外套,抬手抬肩,顺势套上版型利落的蓝色外搭,衣料挺括垂顺,肩线利落分明,将修清瘦孤峭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.衣料贴着肌肤漫开一层浅浅凉意,修抬手理了理衣摆与领口,抬手推开无拉手设计的卧室门,穿过同样是极简未来风的客厅,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,脚步落于磨砂地面,连回声都被材质悄无声息吞敛殆尽.

走到公寓的智能门前,指尖轻触感应面板,门体无声滑开.

迈步踏出的瞬间,周遭的景象彻底变换.

石质拱顶在头顶连绵延展,雕花石柱规整林立,浅灰色岩砖浸着黄昏四五点柔缓的日光,暗银色精密管线顺着柱身蜿蜒向上,隐入穹顶阴影.黄铜吊灯的暖光晕着将暮未暮的冷白天光,在地面割出深浅错落的光影.合金窗外,浮空堡垒的躯体不断延伸,欧式尖顶衔接悬空合金廊道,静音齿轮平稳运转,石材的清冽混着金属的冷意随风漫来.整座堡垒便是这样,古典恢弘的骨架里,嵌着未来风的公寓,商场与训练营,是芽衣独有的,随性又古怪的设计.

修先是独自前往堡垒内嵌的公园散心,任由沉闷的情绪反复裹挟心绪,待到胸中郁结丝毫未减,才循着来时的路默默折返.白色短发被长廊穿行的微风轻轻撩动,眼底堆满挥之不去的倦怠与空茫,他始终垂着视线,周身疏离冰冷的气场将周遭一切尽数隔绝,耳间唯余机械运转的细微低鸣,以及风擦过石柱漫开的轻响.

长廊光影交错的必经之路旁,芽衣早已静立在此等候多时.

她没有四处张望,也不曾随意走动,安然倚立石柱之侧,仿佛早已算准他归来的时辰,从容又耐心.一头如鸦羽般的黑长直垂落肩头,发梢泛着极淡的紫调光泽,衬得她肤色冷白如玉;眼瞳是剔透的紫,沉静如深潭,抬眼时像蒙着一层薄光,不笑时自带几分疏离的贵气.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办公制服,收腰设计勾勒出清瘦的腰线,袖口和领口镶着低调的银线暗纹,肩线笔挺干练,褪去了刻板的生硬,多了几分独有的随性清冷,整个人愈发挺拔出尘,像寒夜里一轮皎洁的月.待修行至身前,她才不疾不徐开口,语气裹着全然的了然.

「别一直把自己闷在这里,去落天城走走吧.」

修依旧垂着眼,盯着地面被光柱切割出的明暗,声线低哑淡漠,满是挥之不去的倦怠与抗拒.

「没那个必要.」

芽衣轻轻摇头,抬手取出一枚纹路精致的全域黑卡,卡身糅合着哑光冷金属与细碎的星纹,在长廊的光影里泛着低调又华贵的光泽.她指尖捏着卡身,稳稳递到修的面前,语气笃定,不带半分退让.

「拿着,落天城所有场所都能自由出入消费全免,就当是给你的休整假期.」

修的余光扫过那枚黑卡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,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手.他向来不习惯接受旁人无端的馈赠,更不愿收下这份格外厚重的便利,骨子里的孤僻与生疏让他第一时间生出极强的推辞之意.

「我不能收.」

芽衣维持着递卡的动作,神色依旧平静,语气却多了几分不容推脱的意味,

「只是让你出去散散心而已.」

「你现在需要放空自己,一直憋在这里只会越发难受.」

修抿紧唇线,脑袋微偏,态度固执又别扭,浑身都透着不愿承这份人情的抗拒.

「不必了,我自己可以调节.」

一来一回几番推拒,芽衣始终神色未变,温柔之下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,静静看着他僵持不语.几番拉扯过后,修终究拗不过对方的执意,周身冷硬的气场缓缓松垮几分,指尖带着明显的迟疑犹豫,勉强伸出手接过那枚黑卡,声音冷淡又带着一身别扭.

「...我只出去走走就回来.」

芽衣的眸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,转瞬即逝,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.她敛了敛神色,语气变得郑重起来.

「等你散心归来,我有关于你之前小队的事情要告诉你.要是途中遇到什么不舒服的能量异常波动,不要勉强,先保全自身,遇到什么危险也一样.」

修下意识抬眼望向芽衣,唇瓣微张,正要开口追问.可眼前的人影骤然变得模糊,一道浅光闪过,芽衣的身形已然瞬身消失在长廊之中,只余下还未散尽的浅淡气息,和一句悬在嘴边未曾问出的疑惑.

修低头看了看掌心躺着的全域黑卡,又抬眼望了望长廊外黄昏将临的天色,最终还是抬脚,朝着通往升降电梯的方向走去.

冷白哑光材质打造的静音合金升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,内部同样延续了极致的机械美学,几何切割的内壁规整利落,磨砂地板踩上去静音又沉稳,没有一丝多余的噪音.步入电梯之内,指尖轻点极简的操控按钮,电梯平稳无波地开始下行,全程静谧无声,完美契合了修不喜喧闹,偏爱安静的性子.

短暂的下行过后,电梯门再度滑开,高空通勤站台豁然映入眼帘.站台以高强度冷色合金浇筑而成,纵横的几何线条分割天际,四周护栏泛着细腻的哑光质感,外侧是层层叠叠的云海,绵软又浩瀚,翻涌在将暮的天色里.数架小型民用浮空通勤舱整齐排列,造型极简流畅,摒弃了所有浮夸的装饰,冷色机身与周遭的机械环境融为一体,低调又克制.

修抬步走上站台,身形孤峭挺拔,孑然一身走向其中一架无人值守的通勤舱.舱门自动感应滑开,内里空间简约干净,磨砂座椅带着微凉的触感,冷色微光包裹着整个舱内空间.低头入座,指尖随意敲定前往落天城地面的指令,舱门缓缓闭合,浮空引擎发出几乎无法察觉的低鸣,机身微微震颤,随即缓缓脱离浮空堡垒,破开层层云海,朝着下方的落天城稳稳沉降而去.

穿过层层叠叠的绵软云海,整座落天城的轮廓渐渐被黄昏柔暖的暮色包裹.

世人皆知落天城有着堪比旧世界巴黎的绝代风华,却无人知晓这份风华皆是镜花水月.旧时代真正的巴黎建筑早已在灭世灾变中尽数崩毁,化作焦土与尘埃,掩埋在岁月的废墟之下.如今眼前所见的欧式古典风貌,皆是后世之人依托残碎的史料,残破的建筑遗存,耗费无数心血复刻仿造而来.

形似,而神绝不似.

远远望去,光棱穹塔伫立在城邦核心地带,刻意复刻着旧世界经典铁塔的流畅轮廓,可构筑塔身的皆是末世特制的浮空域合金,冷硬笔直的线条少了黄昏暮色里该有的温润古韵,金属拼接的痕迹清晰又突兀,雨雾未至之时,塔身便泛着一层人工雕琢的冷光,处处显露着复刻品独有的生硬与虚假.

星纹凯旋长廊纵横延伸,串联起城邦数条主次街巷,拱廊的弧度严格依照古籍记载一比一复刻,石质构件之中强行混杂着末世锻造的冷色金属,古今材质生硬拼接,割裂感扑面而来.行道两侧栽种的梧桐亦是人工培育的变种绿植,外形酷似旧世界原生梧桐,叶脉却泛着诡异的冷银光泽,一眼便能分辨出这份刻意营造的美感之下,藏着挥之不去的残缺与违和.

通勤舱一路平稳沉降,最终稳稳落在星纹凯旋长廊外围的停靠点.舱门滑开,裹挟着雨前湿凉的晚风即刻涌入,带着街巷草木与石材混合的独特气息.修抬步走下通勤舱,双脚踩在复刻石质路面之上,步履散漫又无目的,独自一人穿行在绵长的拱廊之下.

修走得很慢,白色的短发被黄昏的晚风揉乱,周身疏离的气场与周遭刻意复刻的欧式风光格格不入.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沿途的景致,看冷硬的合金塔影在天际铺开,看生硬的拱廊绵延向远方,看变种梧桐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动,眼底始终无半分波澜,只有一成不变的淡漠与孤寂.

一路独行,穿过星纹凯旋长廊的绵长拱道,越过数条纵横交错的复刻街巷,不知不觉间,修的身形已然行至晶心十字广场周边的偏僻巷陌.广场中心以能量晶柱替代了旧世界古老的石雕人像,复古雕花灯柱搭配机械感十足的金属底座,古典外壳包裹着末世科技的内核,新旧碰撞的违和感在此处被放大到极致.

原本尚且还算明朗的灰调天幕,在此刻骤然沉沉下压,厚重的阴云层层堆叠,遮蔽了仅剩的微光.转瞬之间,细密冰冷的雨丝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,斜斜纵横,漫天漫地,冰凉的雨雾瞬间笼罩了整座街巷,打湿了复刻的石砖路面,也打湿了路边生硬的绿植枝叶.

雨势来得又急又猛,毫无预兆,让人猝不及防.修下意识抬臂挡了一下扑面而来的冷雨,脚步微微一顿,目光扫过漫天洒落的雨丝,随即环视四周,寻一处可以暂避冷雨的角落.

巷边一方复古样式的告示栏静静伫立,短短一截石质檐角向外陡然挑出,肌理粗粝厚重,是复刻石材独有的粗糙质感,线条利落生硬,没有丝毫柔和的弧度.这片檐角所能遮蔽的范围格外逼仄狭小,堪堪只能容纳一两人立身,却成了此刻漫天冷雨之中唯一的避风之处.

修敛了敛身形,快步走入这方窄狭的檐角之下,周身瞬间被隔绝在外的冷雨与内里狭小的空间包裹.微微侧身,脊背抵着冰凉的石质栏面,垂眸望着檐外滂沱不止的冷雨,指尖随意垂在身侧,整个人依旧是那副孤僻寡言,万事不上心的模样.

就在冷雨肆意倾泻,檐下氛围趋于沉静的瞬间,一道轻盈又焦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急促却不失灵动,踩着湿漉漉的石砖路面,破开漫天雨雾,朝着这方唯一的檐角奔来.

一名少女快步奔赴而至,身形纤细窈窕,单薄的身躯被冷风吹得微微轻颤,却丝毫不减前行的步履.一头渐变紫的长发柔顺垂落,漫天冷雨沾湿了发梢,细碎的水珠凝在发丝之上,莹莹发亮,顺着发尾缓缓滚落.精致鹅蛋轮廓的脸庞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焦急,眉眼生得清寂又柔和,眼底天生萦绕着一层落寞,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薄雾,纯粹又易碎.

少女身着剪裁利落的合身咖啡店打工制服,手中拎着一只公文包样式的手提物,得体的版型愈发衬得她身形纤巧.飞溅的雨珠打湿衣摆边角,布料微湿贴肤,平添了几分奔波的狼狈.她步履匆匆,神色焦灼,显然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冷雨困住,一心赶赴打工的店铺,却被滂沱雨势拦在了半路.

少女略显仓促的身影顺着巷路快步奔来,一心赶路的她视线只紧盯前路,全然没有留意檐下早已立着人影,脚步收刹不及,直直朝着修撞来.

眼见少女将要踉跄相撞,修下意识抬手稳稳扶住她的小臂,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克制的关切.

「没事吧?有没有撞到哪里?」

指尖触到对方微凉肌肤的瞬间,他心头骤然掠过一丝莫名违和,意识猛然回神,才察觉这般肢体接触太过唐突,指尖一松,当即利落收回了手.

二人各自往后微撤半步,局促又拘谨地并肩立在狭小檐角之下,冷雨还在檐外簌簌落着,空气一时安静下来.

「啊...抱歉抱歉...我没注意到这边有人.」

修脊背骤然微僵,下意识往冰凉的告示栏立柱轻挪半分,纯白发丝垂落掩去眼底情绪,声线寡淡平静.

「哦....没事没事.」

长睫轻轻垂落,冷雨柔光落在渐变紫长发之上,凝出点点细碎水光,神色安静又怅然.

「这场雨下得有点太突然了,你说对吧?」

修有点惊讶不知所措.

「诶是在跟我说话吗...啊对呀确实」

周遭天色愈发昏沉,厚重阴云死死覆在街巷上空,将黄昏最后的天光彻底吞没.滂沱大雨噼里啪啦砸落,织成密不透风的灰白雨幕,将整条小巷与世隔绝.冷风裹挟着雨丝不断灌进逼仄檐角,地面积水渐渐漫开,顺着石砖纹路缓缓流淌.细碎雨声连绵不绝,在空旷巷陌里反复回响,空濛又湿凉,时间仿佛被雨水拉长放缓,一分一秒都流淌得格外缓慢,足足有一分钟之久,二人就这般安静立在檐下,沉默静静流淌.

少女看似目视前方,视线却总忍不住悄悄偏开,屡屡偷瞄立在身侧的修,神色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羞怯与好奇.

她低着头有点羞涩,唇瓣轻动,她用极轻极细的声线低声吐出一句异国言语.

「お名前...を教えていただけますか?」(你的名字...可以告诉我吗?)

修闻声一怔,整个人当场愣住,眉眼间写满茫然.

「啊....不好意思我没听清.」

少女连忙慌乱摆起双手,耳尖泛红,带着几分羞赧偏过头去,不敢再看他.

「啊啊啊啊没有没有....」

修略带迟疑,语气带着些许歉意.

「啊.抱歉应该是我听错了.」

「啊啊没有没有..」

修眸中困惑更甚,微微蹙眉.

「啊???」

少女深吸一口气,终于鼓起勇气,磕磕绊绊转换成通用语.

「就是..你叫什么名字啊?」

修神色平复,语气平淡作答.

「我的名字是修尔特罗.」

少女闻声缓缓抬眼,瞳色骤然一滞,神情坠入恍惚的沉思之中,指尖无意识捻着衣摆衣角,眉眼之间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熟稔感.

「是吗...听起来有点熟悉.」

几秒后她才猛然回过神,连忙微微躬身鞠躬,面上浮起浅浅愧色,轻声致歉.

「抱歉抱歉,我顾着自己在想了,就是觉得你这个名字有点熟悉,好像在哪听过.」

修神色依旧无波,生性冷淡寡言,语气温和却疏离.

「啊是吗哈哈哈」

雨雾层层漫卷,柔化了她周身所有棱角,纤细身段之下暗藏韧劲,语气清浅温柔,易碎的宿命感尽数漫溢开来.

「我的名字是艾怜·伊蕾娜.」

修眸光微抬,神色平淡,语气轻缓.

「嗯..好的..」

话音落下,二人再度陷入无言的静立.

一晃好几分钟过去,外头雨势丝毫没有衰减之意,依旧滂沱倾泻,密不透风的雨幕隔断街巷远景,将这片狭小檐角死死圈进湿冷又凝滞的静谧里.

修垂着眼帘,视线牢牢钉在脚下攒起的水洼之中,周遭空气闷得令人发紧.

[修尔特罗内心旁白]

「好尴尬....雨还有多久啊,陌生的异性,不休的冷雨,逼仄的檐角,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难熬.心底翻涌着羞赧与局促,浓烈的不好意思缠上四肢百骸,与生俱来的拘谨让我连稍稍侧头都做不到.心底还藏着几分怯意,怕说错话,怕目光无意相撞,只能一味盯着地面,任由这份无处遁形的沉默反复拷打着心绪,这时候要是小珈在就好了....」

艾怜望着迟迟没有衰减迹象的雨幕,长睫蹙起几分无奈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店员制服的衣摆,语调浸着淡淡的愁绪.

「看这样子,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.」

修双肩绷着拘谨,头垂得更低,只从喉间挤出极轻极短的一声应答,不敢侧视分毫.

「...嗯确实.」

雨珠顺着檐沿不断坠落,砸在水洼里漾开圈圈涟漪.她轻轻叹了口气,眼底落寞掺了点焦急,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无奈.

「我本来赶着去咖啡店打工的,这下怕是要迟到了.」

修指尖微微蜷缩,依旧盯着地面,半晌才讷讷吐出几个字,声音轻得快要被雨声盖过.

「...挺可惜的.」

她抬手瞥了眼腕间的表,眉头拢得更紧了些,语气里多了几分迫不得已.

「再耗下去,肯定要赶不上排班了.」

修耳尖悄悄泛热,浑身依旧绷得僵硬,视线死死钉在脚下的水洼,迟疑良久,才挤出一句笨拙又生涩的话.

「...硬走的话,会淋透的.」

艾怜闻言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,神色添了几分茫然无措,清寂的声音裹着一丝无力.

「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,这条街偏僻,连借伞的地方都找不到.」

周遭再度被雨声填满,逼仄的檐下空气依旧凝滞.

她无意再扯多余闲话,只是望着茫茫雨幕,小声自语般开口.

「早知道出门就该带伞的.」

修垂着头,目光仍旧落向脚下水洼,听罢这话像是骤然想到了什么.指尖下意识攥住蓝色外套下摆,动作浑然天成,没有丝毫犹豫纠结,自然而然抬手,正要将外套脱下来递过去.

就在衣料刚要脱离肩头的刹那间——

无人察觉的瞬息之间,修眼底飞快闪过一缕偏执又冷冽的黑篮的电光,一闪而逝.

天际骤然滚来一声沉雷,轰隆巨响劈开黄昏灰蒙天幕,震得檐角雨珠都骤然一颤.

雷声落罢,方才还滂沱倾泻的大雨,竟诡异地戛然而止.

纷乱的雨丝凭空消散,只剩檐沿还挂着零星水珠,顺着石边缓缓滴落.

雨停得猝不及防,湿冷的风渐渐褪去,昏沉天色稍稍透亮了几分.

艾怜松了一口气,眉眼间的焦灼尽数散去,只余下浅浅释然,望着放晴的街巷轻声感慨.

「哇!!太好了雨突然停了,总算能赶得上排班了!」

修依旧维持着垂头的姿态,指尖还停留在外套的领口处,动作僵在半途,耳尖几不可察地泛红,连忙收回手,不自然地拢了拢蓝色外套的衣襟,低声应了一句.

「嗯...对啊.」

艾怜又看了一眼巷外放晴的黄昏天色,回头冲修轻轻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.

「我要赶紧走了,不然真的要迟到了,再见啦修尔特!」

话音落罢,艾怜便提起裙摆,快步朝着巷子深处跑去,渐变紫的长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,很快就消失在巷口转角深处.

檐角下只剩下修一个人,空气里还残留着冷雨过后的湿凉气息,地面水洼映着黄昏温柔的天光,澄澈又安静.

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蓝色外套,抬脚循着街巷慢悠悠前行.雨后的落天城褪去了往日的喧嚣,街边欧式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,湿漉漉的石砖路面倒映着灯影与暮色.沿途行道树挂满晶莹水珠,风过枝桠,水珠簌簌坠落,溅起细碎水花.偶尔有零星路人撑着收起的雨伞快步穿行,低声闲谈着这场来去匆匆的黄昏急雨,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种慵懒又安静的雨后氛围里.

漫无目的往前走了数百米,一缕醇厚又治愈的咖啡香混着烘焙面包的甜香,顺着晚风悠悠漫来,钻入耳尖鼻尖.循着香气抬眼望去,巷尾街角处静静立着一家独栋咖啡店.门店是温柔的复古欧式风格,原木色外墙搭配暖橘色门头灯带,玻璃窗通透明净,窗沿摆放着几盆长势茂盛的绿色植株,暖光透过玻璃漫溢而出,在湿漉漉的石砖路上铺出一片温柔光斑,和周遭冷调的建筑形成鲜明反差,一眼就让人心生安稳.

修驻足凝望几秒,眸中倦怠稍稍褪去,唇齿轻动,低声喃喃自语.

「看着倒是挺舒服的...进去坐坐吧.」

说罢,修行至店门前,指尖伸出,正要握住那枚原木质感的复古门把,就在指腹即将触碰到把手的一刻,一道纤细白皙的手掌自旁侧同时探出,和他一同握住了同一只门把.

两人动作齐齐一顿,身形同步定格在咖啡店门前.

修身形骤然滞住,纯白色的发丝垂落颊边,眸色微微睁大,素来冷淡平淡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错愕,眉眼间写满猝不及防.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慌乱,内心思绪翻涌

「不是吧.....」

另一侧的艾怜同样愣在原地,长睫轻颤,紫调长发还沾着未干的雨珠,清丽的脸庞染着同等的惊讶,瞳仁微微晃动,望着眼前熟悉的白发少年,迟疑又茫然地轻启唇瓣

「おっと....」(哎呀...)

暖黄店光与黄昏冷色在门沿交融,雨后的风卷着咖啡甜香掠过肩头.一场来去匆匆的暮雨,一次恰逢其时的相遇,都在此刻停滞,静待下一秒的命运落笔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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