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树之下,血光尚未散尽.
空气里弥漫着神血特有的,令人窒息的铁锈味,大地被余波灼得龟裂发黑.
修一行人刚冲出冥空兽与士兵的混战战场,眼前的景象便让所有人呼吸一滞.
芽衣倒在巨坑中央,长刀早已脱手,白发凌乱地沾满尘土与血迹,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,气息早已断绝,再无半分「终日」强者的凌厉与威严.
血灵神踏着旋转的黑莲缓缓降下.
祂指尖凝聚起一缕凝练到极致的血色锋芒,对准芽衣毫无防备的心脏,没有任何犹豫,便要狠狠刺下.
「住手——!」
修嘶吼着暴冲上前,可距离太远,速度差距太大,根本来不及阻拦.
然而,就在血刃即将刺入肌肤的刹那——
空间轻轻一颤,没有光芒,没有轰鸣.
犹格·索托斯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一旁,仅仅轻飘飘伸出一根手指,便拦下了这足以撕裂大地的一击.
犹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小事.
「别杀她.」
「我们的目的,从来不是这个女人.」
血灵神皱起眉,语气带着无奈又不耐烦:
「不是?你又想干什么?」
犹格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祂朝后方看去.
血灵神不耐烦地转头.
只见修,佩塔,娜珞珈,德瓦珞四人已经站定在战场边缘.
佩塔掌心翻涌着浓稠如墨的黑紫色冥能,一颗不断压缩,咆哮的黑色光球在他手中成型,显然是打算直接召唤冥空巨兽进行突袭.
犹格侧过头,看向血灵神,声音轻缓,却第一次叫出了那个被岁月与法则掩埋的本名.
「莎布•尼古拉丝.」
血灵神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.
「剩下的,交给你.」
犹格不再多言,伸手轻轻抓住芽衣的手臂,将她抱了起来.
血灵神开口问道:
「犹格,你想带她去哪里?」
犹格·索托斯——无量虚神,声音平静地响起:
「剧本内还不是她下场的时候,我会带她去疗伤.」
接着犹格脚下无声裂开一道深邃的空间裂痕,内部翻滚着蓝紫色的混沌流光.
下一瞬,裂痕闭合,两道身影彻底从这片天地消失.
「...」
战场之上,修等人瞬息便已冲到血灵神面前,与其对峙.
空气死寂到令人发指.
修直视着血灵神,眼神中没有任何对这位神明的恐惧,只有焦灼与怒意:
「芽衣去哪里了!」
莎布缓缓转过身,周身血雾疯狂沸腾,脚下黑莲高速旋转,散出令人心悸的神级威压.
祂目光扫过四人,最终落在最前方的修身上,语气带着戏谑.
「我哪知道.既然主动送上门来,那就一并留下吧.」
"娜珞珈,结界!"
佩塔低喝一声,掌心冥能轰然爆发.
"知道了."
娜珞珈向前踏出一步,双目微阖.
刹那间,以她为中心,大地骤然塌陷,漆黑的瘴气冲天而起,温度疯狂跌落.
「奈落」——八寒地狱•具疱
层层叠叠的冰蓝色结界轰然展开,寒气冻结空气,连光线都变得凝滞.结界表面浮现出无数刑具轮廓,刀山,冰锥,沸浆之影隐隐浮现.这不是普通防御,而是地狱本身的壁垒.
与此同时,佩塔的召唤完成.
三头数米高的冥空巨兽嘶吼着破土而出,獠牙狰狞,利爪泛着黑光,气息凶悍至极,冥空巨兽本就是驾驭凶物,以群战碾压个体.
"德瓦珞,拜托你了."
德瓦珞微微点头,指尖轻抬.
无形的法则波动扩散开来.
血灵神骤然僵在原地,仿佛被强行灌入海量信息,思维瞬间滞涩,周身空间也随之一顿.
正是这一瞬之差,足够了.
"上!"
佩塔一声令下,三头冥兽同时扑杀而上.
娜珞珈操控冰寒刑具,无数冰锥如同暴雨般射向莎布.
修也咬紧牙关,拔出腰间手枪.
他清楚自身只是F~E级,可这把枪却是A级武器.他瞄准血灵神,扣下扳机,漆黑的能量弹呼啸而出.
一时间,攻击席卷全场,声势骇人.
莎布眼神微冷,随意一挥袖.
血潮轰然爆发,形成厚重的血墙.
冥兽的撕咬,冰锥的穿刺,能量弹的轰击,全部被抵挡在外.
但——
没有被瞬间秒杀.
娜珞珈的八寒地狱结界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反击,冥兽也缠住了血灵神片刻.
莎布淡淡开口.
「有点意思.」
祂目光一转,忽然落在了德瓦珞身上,眼神微微一变.
「...是你.」
一句轻语,轻到只有德瓦珞能听清,却让德瓦珞心头一沉.
「没想到,代行者居然会掺和这种事.」
德瓦珞没有回应,只是再次抬指.
莎布的动作再次被强行定格一瞬.
「就是现在!」
佩塔嘶吼.
娜珞珈双手一拍,结界剧变.
「奈落」——八热地狱·焦热狱
冰寒瞬间褪去,恐怖的高温席卷全场,暗红色的火焰地狱展开,焚尽一切.火柱冲天,刑具灼烧发红,朝着莎布镇压而去.
然而,神级终究是神级.
莎布冷哼一声,周身血光与脚下黑莲骤然暴涨.
「区区仿造的地狱,也敢在我面前放肆.」
血潮轰然炸开,八热地狱的火焰被瞬间浇灭,奈落结界应声崩裂,碎片四散.
娜珞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倒飞出去.
「娜珞珈!」
佩塔的冥兽也在同一时间被血刃斩碎,身躯消融在血雾之中.
他自身也被余波扫中,重重砸在地面.
德瓦珞脸色苍白.
短短数十息,两名S级强者已重伤垂危.
战场再次回到绝望的局面.
「根本...打不过...」
佩塔咳出一口血,声音沙哑.
「但绝对不能让祂靠近神树...一旦融合,一切都完了.」
佩塔挣扎着爬起.
修看着眼前这道无法跨越的鸿沟,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.
就在这时,脑海深处,一道冰冷而古老的低语再次闪过.
那是意识深海中,黑影对他说过的话.
[到时候,你什么都不用做,只需要放空心神,放我——出来.]
修猛地回头,对着三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:
「你们快走!立刻撤退!我留下来拖住祂!」
「再不走,我控制不住力量,一定会伤到你们!」
娜珞珈大喊:
「修!」
修厉声呵斥:
「别废话!跑啊!」
佩塔与娜珞珈眼神复杂到极点,却也明白,继续僵持只会全员覆灭.
他们已经尽力了.S级对战正神本就是以卵击石.
这时,德瓦珞平静开口:
「让他干吧.某种意义上,他比我们任何人都强.」
最终,他们咬牙转身,朝着安全区方向疾速撤离.
撤离前,修转头望向德瓦珞,只说了一句:
「给信号.」
德瓦珞没有过多废话,点了点头,连忙带着两人离开.
战场上,彻底只剩下修一人.
莎布缓缓自黑色莲花上步下,莲瓣在龟裂的大地上碾出血色残影.祂一步一步走近,目光里裹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与神祇对蝼蚁才有的残忍淡漠.
「想英雄救美?可惜,你连让我认真一指的资格都没有.」
话音未落,虚空骤然刺出无数猩红利刃.
没有轰鸣,没有预兆,血刃如同暴雨般扎进修的四肢,躯干,肩膀与小腹.
尖锐的痛楚瞬间炸开,像是有烧红的铁刺狠狠钉进骨头缝里.
骨骼碎裂的脆响接连不断,皮肉被撕裂的剧痛顺着神经一路冲上头顶,修整个人猛地一颤,当场跪倒下去,膝盖重重砸在滚烫的焦土上.
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空气被硬生生挤出胸腔,每一次试图呼吸,都有滚烫的痛感顺着气管狠狠刮过,仿佛肺部被生生戳穿,连一丝气流都无法顺畅吞吐.
鲜血从无数伤口喷涌而出,顺着身体滴落,在龟裂的大地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红.
可莎布并没有给他痛快.
血刃一次次刺入,拔出,再刺穿,反复撕裂旧伤,掀开新口,将他悬在死亡边缘,却又偏偏留着最后一口气.
祂享受着他的颤抖,欣赏着他的窒息,像玩弄一件永远玩不坏,永远会痛苦挣扎的玩具.
修的身体在剧痛中疯狂抽搐,可体内那股诡异的力量却在不受控制地狂奔——
伤口飞速愈合,断裂的肌肉重新黏连,碎裂的骨片强行拼接,刚止住血,下一轮穿刺便再次降临.
愈合的麻痒与撕裂的剧痛交织在一起,一遍又一遍碾过神经,比单纯的死亡更加折磨.
这种荒诞的再生根本不是救赎,而是将他反复按进同一处地狱,伤口刚要结痂便被再次撕开,痛觉层层叠加,直到意识发白,却依旧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寸血肉被撕裂的滋味.
「真是耐打...比我都还耐打.」
莎布轻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把玩的兴致,「这样的玩具,还真是少见.」
修蜷缩在血泊里,浑身每一寸都在剧痛中战栗.
意识像是浸泡在冰冷的海里,沉一下,浮一下,随时都会彻底熄灭.
恐惧从脚底一路攀爬上喉咙.
不想死...
他真的不想死...
胸腔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,冷风与血气一同灌入,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,喉咙紧紧锁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张着嘴,像搁浅的鱼一般徒劳地喘息.
好疼...
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,连眨眼都牵扯着伤口.
好绝望...
明明拼了命赶来,明明想保护芽衣,想跟上同伴,想至少做点什么...
到头来,却只能像一条被踩在泥里的野狗,连反抗一下都做不到.
他颤抖着,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,伸手摸向腰间.
指尖攥住那把手枪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清醒一瞬.
至少...至少打一枪.
至少...反抗一次.
他咬牙,手臂剧烈颤抖着抬起枪口,对准莎布的方向,用尽全身力气扣下扳机.
「砰——」
漆黑的能量弹呼啸而出.
可在抵达神身前的刹那,便被一层无形的血雾轻轻一挡,无声湮灭.
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.
连最微弱的伤害,都做不到.
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干,手臂伤口再次崩裂,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渗出,那颗连神的衣角都碰不到的子弹,成了他所有无力最刺眼的证明.
「真可爱.」莎布淡淡戏谑开口道.
修红着眼,彻底崩溃般嘶吼一声,扔掉枪,攥紧拳头,疯了一样朝着莎布冲去.
他挥拳,踢打,用身体撞,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,动作笨拙又狼狈,每一次挥动都牵扯着浑身伤口,疼得他眼前发黑.
可他的拳头落在莎布身前,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挡下.
他的冲撞如同撞在铜墙铁壁上,反震力瞬间震断他本就脆弱不堪的手臂.
「咔嚓——」
清晰的骨裂声响起.
上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,断裂的骨头几乎要戳破皮肉,剧痛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,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漆黑,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腥甜,惨叫被死死堵在胸腔,连吸一口气都成了酷刑.
修惨叫一声,整个人被弹飞出去,重重砸在地上,再也爬不起来.
所有挣扎,所有反抗,所有不甘...
在绝对的神级力量面前,全都苍白得可笑.
一切都没有意义.
他什么都做不到.
什么都保护不了.
沉重的压迫感死死压住胸口,断裂的肋骨每动一下都刺向肺叶,呼吸伴随着细密而尖锐的痛,血气不断上涌,意识在窒息的边缘不断晃荡.
眼泪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,他趴在血里,嘴唇哆嗦着,破碎地呢喃.
「我不想死...」
「我想活着...」
「我想...和他们一起回去...」
就在这时.
远方天际,骤然升起一道明亮的信号弹.
刺破血色云层,在半空炸开刺眼的光.
那是佩塔,娜珞珈,德瓦珞三人...
已经成功撤离,抵达安全地带的信号.
听到信号的瞬间,修忽然安静了.
所有颤抖,所有呜咽,所有痛苦挣扎,在那一瞬,全部停下.
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,窒息般的痛感还在四肢百骸游走,可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,却重重落了地.
他们...安全了.
那他...也就可以不必再硬撑了.
听到信号的瞬间,修忽然安静了.
所有颤抖,所有呜咽,所有痛苦,全部停下.
修意识深处.
他坐在黑色海洋之上,无力又疲惫,什么都不想再做.那道黑色身影缓缓出现在他背后,蹲下身子,从后方轻轻抱住他,如同母亲一般,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,轻声安慰.
「乖.」
「你做得很棒了.」
「现在——」
「换人.」
现实中.
血色的天空弥漫着无尽悲怆,大地坑洼遍布,残肢断臂散落四处,无数血肉如同烂泥般覆盖地表.
莎布嗤笑一声,单手猛地抓住他的脖子,将他狠狠提起,扼得他几乎窒息.
"终于放弃挣扎了?"
下一秒.
原本满脸恐惧,泪流不止的修,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,极冷,毫无人类情绪的笑.
刹那间,他身上所有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愈合,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.
漆黑如深渊的冥空能与狂暴闪电冲天而起,冲破云霄.黑发瞬间化为银灰碎发,被风撩起几缕,额前垂落的发丝间,露出一对黑色的角状饰件,如同蛰伏的夜蝶.
修睁开眼睛.
那双眼睛动人至极——浅蓝的瞳仁里盛着星子,细碎的光纹在瞳孔中流转,仿佛将整片银河揉碎其中.眼尾微微上挑,却无半分轻佻,只衬得眼眸清透如结薄冰的湖面,能映远山流云,亦藏深不见底的故事.
尖长的精灵耳从发间探出来,下颌线干净利落,唇色淡粉,嘴角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,不笑亦不冷,始终与世界保持着一份礼貌的疏离.
银灰发色在天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,蓬松短发尽显少年气,可那双眼睛,那对尖耳,又添上几分不属于尘世的缥缈.
修开口时声音很轻,像雾落在水面.
「现在还不是时候,莎布.」
那是一种见过山川湖海,也阅尽人间悲欢的从容——温柔却有边界,清澈却不天真,如风般自由,亦如雾般神秘.他站在那里,本身就是一段未完待续的旅途.
莎布微微一愣.
紧接着,修用一种破碎,颤抖,却又裹挟着极致疯狂与深渊般冷漠的声音,轻轻吐出两个字:
「撒开.」
下一瞬,
足以让天地变色,令神祇为之色变的恐怖威压,自他体内轰然爆发.
原本肆意玩弄的血灵神,脸色第一次彻底剧变.掐着修脖子的手,被一柄从天而降的黑色星光长矛瞬间斩断.
不知何时,修已悬在半空,随即缓缓落下.此刻的他犹如天神降世,周身缠绕着无数黑蓝色闪电.
血灵神瞬间慌了神,无数破碎画面在祂眼前闪过——那是一个六臂存在,头顶光环,自战场中缓步走来,深蓝色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.
「你是...修尔特•罗?」
祂骤然察觉到哪里不对.
「不对...你早该升格了...不对...你是...!」
话音未落,出现在祂面前的,已是浑身缠绕闪电,眼眸如星空噬人,身披黑色星光高领战斗服的身影.
「答对了,但是没有奖励哦.」
在血灵神尚未反应的刹那,祂只感觉自身视角猛地向后倒去,望向血色天空.一旁,一具身躯映入眼帘:金质腰封镶嵌暗红宝石,米白飘带绣着金线,随风轻舞;神袍下摆大开,露出紧实长腿,膝盖护具镶金边,赤足脚踝缠着多层脚链,缀着金色羽毛与微型光轮.
那是祂自己的下半身.
血灵神咬牙嘶吼.
「你是...塔拉尼斯!」
修缓缓飞到空中,语气漫不经心.
「哎呀哎呀~你说什么,我听不清楚.」
「你这家伙!!」
只见修身后展开无数蓝色法阵光环,头顶双角位置,浮现出一枚深蓝色星空质感的光轮.
下一刻,血色天空骤然化为深邃星海,无数道空间裂缝缓缓撕开,暴涌出无穷无尽的深蓝色闪电.
血灵神终于彻底慌了.
「你这家伙来真的!你就不怕本尊知道吗!」
修语气不耐.
「烦不烦啊.」
空间裂缝中,无数星光与雷霆狂涌而出,化作雷龙,而出,化作雷龙,飞刃,洪流,席卷天地.
修缓缓开口:
「哦对了,刚才看你有一招挺帅的,跟你学一下.」
他将中指按到拇指第二关节,轻轻一扣,发出清脆的"喀嚓"一声.
「雷鸣•星海彻鸣.」
未完待续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