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有点刺眼.
我眯着眼睛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.脚步很轻,心里却沉甸甸的.
杂役弟子.
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.
资源只有正式弟子的十分之一.修炼时间有限.三年内,必须突破到炼气四层.
否则,清退.
我深吸一口气.
至少留下了.
至少,还有机会.
我走到迎客峰广场边缘时,测灵台那边的动静传了过来.人声嘈杂,夹杂着惊呼和议论.
我停下脚步,远远望过去.
测灵台周围围满了人.青石台面上,阵法光芒流转.一个身影站在台中央,背对着我.
是林峰.
他站得笔直,双手紧握成拳,放在身体两侧.我能看见他肩膀微微绷紧的线条.
青袍长老站在台边,手里托着一块玉简.
"林峰."
长老的声音不高,但清晰地传开.
"灵根检测结果:金,火,土三灵根."
"主灵根为金,纯度六成三."
"潜力评估:乙中."
话音落下.
广场上安静了一瞬.
然后,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.
"乙中...不错啊."
"三灵根能有这个纯度,可以了."
"林家那个旁系的?没想到."
"乙中,应该能进外门了."
我站在远处,看着林峰的背影.
他肩膀松了一下.
然后,他转过身,走下测灵台.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闪着光.
那是松了口气的光.
还有一点点,压抑不住的兴奋.
他走到台边,接过青袍长老递来的玉牌.低头看了看,握紧.
然后他抬起头,目光在人群中扫过.
他看到了我.
隔着一段距离,我们的视线对上.
他愣了一下.
然后,他朝我点了点头.
很轻的一个动作.
但我看懂了.
那是"我通过了"的意思.
我抬起手,也朝他点了点头.
他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.然后转身,走向通过者聚集的那片区域.
我看着他走远.
心里有点复杂.
林峰通过了.
乙中.
虽然不算顶尖,但足够进入外门了.
他以后,就是青云宗的正式弟子.
而我,是杂役.
我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.
刚走出几步,测灵台那边又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.
我回头.
台上站着的,是赵元昊.
他穿着一身绣着暗纹的锦袍,玉冠束发,腰悬玉佩.站在台中央,姿态从容.
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.
青袍长老看着他,点了点头.
然后,长老抬手,启动了阵法.
光芒比之前更盛.
青,白,红三色光柱从台面升起,在赵元昊周身流转.光柱很亮,很纯粹.
广场上安静下来.
所有人都盯着台上.
青袍长老看着玉简,缓缓开口.
"赵元昊."
"灵根检测结果:金,木,火三灵根."
"主灵根为金,纯度八成七."
"次灵根为木,纯度七成二."
"潜力评估:甲下."
话音落下.
死寂.
然后,轰然炸开.
"甲下?!"
"三灵根,主灵根纯度八成七?!这...这都快赶上双灵根了吧?"
"赵家这次出了个天才啊!"
"甲下...这直接进内门都有可能!"
"难怪赵家这次这么大阵仗..."
我站在远处,看着台上的赵元昊.
他脸上的笑容没变.
还是那么温和,那么恰到好处.
但他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淡的得意.
那是一种"理所当然"的得意.
他走下测灵台,接过玉牌.青袍长老对他点了点头,说了句什么.
赵元昊微微躬身,姿态恭敬.
然后他转身,目光在人群中扫过.
他看到了我.
隔着距离,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.
停了一下.
然后,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.
那笑容里,有怜悯.
有居高临下的审视.
还有一丝,毫不掩饰的优越.
他收回目光,走向通过者区域.那里已经有人迎了上去,围着他说话.
他笑着回应,姿态从容.
我站在原地,没动.
心里很平静.
平静得有点奇怪.
我看着赵元昊被众人簇拥的背影,又看了看林峰站在边缘,独自握着玉牌的身影.
然后,我看向测灵台边.
苏晚晴站在那里.
她依旧穿着月白色的流云法袍,长发用冰玉簪绾起.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安静地看着台上.
赵元昊获得甲下评价时,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.
好像那只是件很平常的事.
青袍长老宣布结果时,她低头在玉简上记录着什么.记录完,抬起头,目光扫过广场.
她的视线,也落到了我身上.
停了一下.
然后,她对我点了点头.
很轻的一个动作.
和之前一样.
我愣了一下.
然后,我也朝她点了点头.
她收回目光,继续看向测灵台.下一个检测者已经上去了.
我站在原地,看了她一会儿.
然后,我转身,继续往回走.
脚步比之前更轻了.
心里却更沉.
天骄与凡骨.
赵元昊是甲下.
林峰是乙中.
而我,是丁下.
杂役弟子.
这就是差距.
赤裸裸的,不容辩驳的差距.
我走到迎客峰山道口,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.
测灵台那边,光芒还在流转.
一个又一个身影走上台,接受检测.
有人欢呼,有人沉默.
有人通过,有人淘汰.
这就是修仙界.
天赋决定一切.
灵根纯度决定一切.
资源,地位,未来...所有的一切,都在上台的那一刻,被决定了.
我转回头,沿着山道往下走.
山风吹过来,有点凉.
我紧了紧衣领.
脑子里,突然闪过青袍长老的话.
"你在问心路中,心性绝佳."
"甚至,超过了苏晚晴."
心性绝佳.
我苦笑了一下.
心性再好,有什么用?
灵根是丁下.
纯度是丁下.
潜力是丁下.
在修仙界,这就是原罪.
我走到半山腰,找了个石阶坐下.
远处,测灵台的光芒还在闪烁.
我坐在那里,看着.
看了很久.
直到太阳开始西斜,光芒渐渐暗淡.
直到广场上的人,慢慢散去.
直到最后一道检测光芒熄灭.
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.
该回去了.
明天,去外务堂报到.
杂役弟子的生活,要开始了.
我沿着山道往下走.
脚步很稳.
心里也很稳.
既然留下了,就好好活.
杂役弟子,也是弟子.
总有机会的.
我这样想着,走下山道.
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.
很长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