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峰广场上,人渐渐多了.
我站在人群边缘,看着太阳一点点爬上来.
阳光照在青石板上,反射出淡淡的光.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,像是清晨的露水,又像是某种香炉里飘出来的烟.
很安静.
没人说话.
大家都站着,等着.有些人闭目养神,有些人盯着地面.气氛很沉,压得人喘不过气.
我数了数.
问心路通过的人,大概还有一百多个.
比我想象的少.
青云宗这次选拔,据说来了上千人.现在只剩这些了.
淘汰率真高.
我正想着,前面传来脚步声.
几个穿着青云宗执事袍的人走过来.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,面容严肃,眼神很利.
他扫了我们一眼.
"辰时已到."
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.
"所有人,跟我走."
他说完转身就走,没有多余的话.
人群动起来.
我跟在后面,沿着广场边缘的一条玉石大道往前走.
这条路很宽,能并排走十个人.地面是整块的青玉,打磨得很光滑,踩上去有点凉.
两边是高大的古树.
树冠遮天蔽日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.
灵气很浓.
比迎客峰那边浓得多.每吸一口气,都感觉有丝丝凉意钻进肺里,然后散到四肢百骸.
舒服.
但也很压抑.
因为周围的建筑.
我们越往前走,两边的建筑就越宏伟.有些是宫殿式的,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.有些是塔楼,高耸入云.还有些是洞府,开凿在山壁上,门口有阵法流转的光.
这些都是青云宗的核心区域.
外门弟子住的地方.
我听见旁边有人小声吸气.
"看那边..."
我顺着声音看过去.
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平台,悬浮在半空中.平台四周有九根石柱,每根柱子上都刻着复杂的符文.阳光照在上面,符文像活过来一样,缓缓流动.
测灵台.
我心里一紧.
但执事没有停.
他带着我们继续往前走,绕过那座悬浮平台,往更深的地方去.
"执事大人,"有人忍不住问,"我们不去测灵台吗?"
中年执事头也不回.
"时辰未到.先带你们熟悉外门布局."
他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.
"青云宗外门,分四院八堂.四院是修炼院,任务院,丹器院,藏书院.八堂是执法堂,贡献堂,传功堂,杂务堂,外事堂,监察堂,内务堂,考核堂."
"你们若能通过测灵台,便是外门弟子.到时候,这些地方都要去."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.
像是在背书.
但没人敢笑.
大家都认真听着,生怕漏掉一个字.
我一边听,一边观察周围.
林峰走在前面不远.他背挺得很直,脚步很稳.但仔细看,能发现他肩膀有点僵.
紧张.
赵元昊走在另一侧.他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笑,偶尔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.看起来很轻松.
但我知道不是.
他眼神很沉.
苏晚晴走在队伍最前面,离执事最近.她一直没回头,也没说话.月白色的法袍在晨风里轻轻飘动,像一朵云.
清冷.
孤独.
我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.
玉石大道很长.
我们走了大概一刻钟,才看到尽头.
尽头是一座更大的广场.
广场中央,就是刚才看到的悬浮平台.现在离得近了,看得更清楚.
平台很大,能站几百人.表面是某种黑色的石材,光滑如镜.九根石柱围成一圈,每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.
柱子顶端,各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.
晶石颜色不同.
赤,橙,黄,绿,青,蓝,紫,白,黑.
九色.
它们在缓缓旋转,散发出柔和的光.光交织在一起,在平台上空形成一片朦胧的光幕.
很美.
但也让人心悸.
因为平台上站着几个人.
都是青云宗的执事.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.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法袍,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.
每个人都很安静.
站在那里,像雕像.
中年执事带着我们在广场边缘停下.
"到了."
他转过身,看着我们.
"这里就是测灵台广场.测灵台,是青云宗开山祖师所建,至今已有三千年历史."
"台上九根石柱,对应天地九灵.赤为火,橙为土,黄为金,绿为木,青为风,蓝为水,紫为雷,白为光,黑为暗."
"测试时,你们依次上台.石柱会根据你们的灵根属性,灵力纯度,修炼潜力,亮起相应的光."
"光越亮,代表资质越好."
"光柱越高,代表潜力越大."
他说得很简单.
但每个人都听懂了.
也听出了话里的残酷.
资质.
潜力.
这些东西,从出生就注定了.后天再怎么努力,也很难改变.
我握了握拳.
手心有点汗.
五系杂灵根.
最差的资质.
我知道自己修炼慢,灵力杂.但以前在家族里,没人会当面说.大家心照不宣,用眼神和态度表达.
现在不一样.
测灵台会把一切都照出来.
赤裸裸的.
没有遮掩.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.
没事.
我有系统.
虽然这破系统总想让我无敌,但至少给了我希望.只要活着,总有机会.
我正想着,旁边传来骚动.
转头看去.
是林峰.
他脸色有点白,嘴唇抿得很紧.眼睛死死盯着测灵台,像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.
他旁边的人碰了碰他.
"林兄,你没事吧?"
林峰猛地回过神.
"没事."
声音很干.
他摇摇头,移开目光.但手指在微微发抖.
我明白了.
他在怕.
怕测灵台照出他的真实资质.
林家旁系,资源有限.他能修炼到炼气四层,靠的是拼命.但拼命改变不了灵根.
三灵根.
不算好,也不算太差.
但在这种场合,不够看.
尤其是和那些世家嫡系比.
我收回目光,看向赵元昊.
他也在看测灵台.
但眼神很平静,甚至有点期待.嘴角还带着笑,像是早就知道结果.
自信.
或者说,有底气.
赵家嫡系,资源堆出来的.灵根肯定不会差.说不定是双灵根,甚至单灵根.
我叹了口气.
人和人,真的不一样.
"所有人,排好队."
中年执事的声音响起.
"按问心路通过的顺序,依次上台.叫到名字的,上去.没叫到的,在下面等着."
人群动起来.
大家开始排队.
我站在队伍中段,不前不后.
前面大概有五十多人.
够我等一阵了.
我抬起头,看向测灵台.
平台上,一个年轻执事走出来.他手里拿着一卷玉简,展开.
"第一个,王海."
声音很亮,传遍整个广场.
人群里,一个瘦高个青年走出来.
他看起来二十出头,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.脸色很紧张,走路都有点顺拐.
他慢慢走上台阶.
台阶有九级.
他走得很慢,像在爬刀山.
终于走上平台.
年轻执事指了指平台中央.
"站到那里去."
王海走过去,站在九根石柱的正中间.
他站定后,年轻执事退到一边.
广场上安静下来.
所有人都盯着平台.
我也盯着.
几息之后,石柱开始发光.
先是赤色的柱子.
光很弱,像蜡烛.只亮了大概一尺高,就停了.
然后是黄色的柱子.
光更弱,只有半尺.
接着是蓝色的柱子.
这次光强一些,亮了两尺.
三根柱子.
三种颜色.
光都不高,也不亮.
平台上,几个执事互相看了一眼,低声说了几句.
年轻执事点点头,在玉简上记了一笔.
"王海,火,金,水三灵根.灵力纯度丙下,潜力丁中."
声音平淡,没有起伏.
"下去吧."
王海脸色惨白.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.但最终没说出来,低着头走下台阶.
背影很垮.
广场上响起窃窃私语.
"三灵根...这么差?"
"灵力纯度才丙下,潜力丁中...这能进外门吗?"
"悬."
"问心路都过了,测灵台过不了,太惨了."
我听着这些话,心里更沉.
第一个就这结果.
后面的压力会更大.
年轻执事没管下面的议论,继续念名字.
"第二个,李秀."
一个女修走上去.
她比王海镇定一些,但手指也在抖.
站定后,石柱亮起.
绿色,青色两根柱子.
光很亮,绿色柱子亮了五尺,青色柱子亮了四尺.
年轻执事看了一眼.
"李秀,木,风双灵根.灵力纯度乙中,潜力乙下."
"不错.下去吧."
李秀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笑容.
她快步走下台阶,回到队伍里.旁边有人向她道贺,她笑着回应.
气氛稍微活了一点.
但很快又沉下去.
因为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...
资质都不好.
三灵根居多,灵力纯度大多是丙等,潜力丁等.
偶尔有双灵根的,但光柱也不高.
直到第十三个.
"赵明."
一个锦衣青年走上去.
他看起来很从容,甚至有点傲慢.上台时,还整理了一下衣襟.
站定后,石柱亮起.
赤色柱子.
光很亮,像燃烧的火.柱子从底端开始,一路往上冲.
一尺,两尺,三尺...
冲到六尺高,才慢慢停下.
赤红的光,映亮了半个平台.
广场上响起吸气声.
"单灵根!"
"火属性单灵根!"
"光柱六尺...这纯度得多高?"
年轻执事脸上露出笑容.
"赵明,火属性单灵根.灵力纯度甲上,潜力甲中."
"很好.下去吧."
赵明昂着头走下台阶.
经过人群时,他看了赵元昊一眼.赵元昊微微点头,笑容更深了.
我明白了.
赵家的人.
难怪.
队伍继续前进.
一个接一个上台.
有人欢喜,有人愁.
资质好的,昂首挺胸.资质差的,垂头丧气.
我看得越多,心里越凉.
因为大部分人的资质,都不怎么样.
三灵根是常态.
双灵根算不错.
单灵根凤毛麟角.
而且就算同样是三灵根,光柱高度和亮度也差很多.有些人三根柱子都只亮一两尺,有些人能亮三四尺.
灵力纯度.
修炼潜力.
这些东西,测灵台分得很细.
我默默计算着.
照这个趋势,我能通过的概率...
很低.
非常低.
五系杂灵根,灵力纯度肯定不高.潜力...更别提了.
我握紧拳头.
指甲陷进肉里.
疼.
但比不上心里的慌.
"第三十七个,林峰."
年轻执事的声音响起.
我猛地抬头.
林峰走出队伍.
他背挺得很直,但脚步有点重.走上台阶时,他停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.
然后继续往上走.
站到平台中央.
他闭上眼睛.
几息之后,石柱亮起.
黄色,绿色,蓝色.
三根柱子.
黄色最亮,亮了四尺半.绿色次之,三尺.蓝色最弱,两尺.
年轻执事看了一眼.
"林峰,土,木,水三灵根.灵力纯度乙下,潜力丙上."
"尚可.下去吧."
林峰睁开眼睛.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很复杂.有松了口气,也有不甘.
他走下台阶,回到队伍里.
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.
"林兄,不错啊.三灵根能有这纯度,很厉害了."
林峰勉强笑了笑.
没说话.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.
尚可.
只是尚可.
在青云宗,尚可不够.要优秀,要顶尖,才能拿到资源,才能出头.
他拼了这么多年,还是只能混个尚可.
不甘心.
我理解.
因为我也是.
"第四十八个,苏晚晴."
年轻执事念出这个名字时,声音都轻了一些.
广场上安静下来.
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月白色的身影.
苏晚晴走上台阶.
她走得很稳,很轻.像在散步,不像在参加决定命运的测试.
站定后,她抬起头.
看向天空.
石柱亮起.
白色的柱子.
光很柔和,像月光.但很亮,很纯.
柱子从底端开始,往上冲.
一尺,两尺,三尺...
冲到七尺高,还没停.
八尺.
九尺.
冲到九尺高,光才慢慢稳定下来.
白色的光,纯净无瑕.照亮了整个平台,甚至照亮了广场.
所有人都呆了.
年轻执事也呆了.
他愣了几息,才反应过来.
声音有点抖.
"苏晚晴,光属性异灵根.灵力纯度...甲上,潜力甲上."
"天...天才."
他补了最后两个字.
广场上炸开了.
"异灵根!"
"光属性!九尺光柱!"
"甲上纯度!甲上潜力!"
"这...这直接进内门都够了吧?"
"难怪李长老破格收徒..."
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.
我站在人群里,看着平台上的苏晚晴.
她站在白光中,像一尊玉雕.
清冷.
遥远.
她低下头,走下台阶.经过执事身边时,年轻执事对她行了一礼.
她微微点头,回到队伍最前面.
没人敢靠近她.
她周围空出一圈.
像有堵无形的墙.
我收回目光,心里很平静.
早就猜到了.
能被李不言看中的人,怎么可能普通.
只是没想到,会这么夸张.
异灵根.
光属性.
九尺光柱.
这些词,我以前只在传说里听过.
现在亲眼见到了.
"第五十九个,赵元昊."
年轻执事继续念.
赵元昊走上台阶.
他脸上带着笑,很从容.上台时,还对年轻执事点了点头.
站定后,石柱亮起.
赤色,黄色两根柱子.
双灵根.
赤色柱子亮了六尺,黄色柱子亮了五尺.
光很亮,很纯.
年轻执事看了一眼.
"赵元昊,火,金双灵根.灵力纯度甲中,潜力甲下."
"优秀.下去吧."
赵元昊笑着走下台阶.
经过人群时,他看了我一眼.
眼神很深.
像在说,该你了.
我移开目光.
心里更沉了.
火金双灵根,甲中纯度,甲下潜力.
确实优秀.
赵家嫡系,名不虚传.
队伍继续前进.
一个接一个.
我默默数着.
前面还有二十多人.
快了.
我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.
系统.
我在心里喊.
没反应.
这破系统,从来都是它找我,我找不着它.
我睁开眼.
看着自己的手.
五系杂灵根.
最差的资质.
但问心路我过了.
靠的不是资质,是心性.
测灵台呢?
它能测出心性吗?
我不知道.
我只知道,我必须过.
不过,就什么都没了.
回林家,继续当旁系子弟.修炼慢,资源少,被人看不起.
或者更糟.
赵元昊不会放过我.
他已经在怀疑我了.
如果我没进青云宗,他有一百种方法弄死我.
我必须过.
我握紧拳头.
指甲陷得更深.
疼.
但让我清醒.
"第八十三个,林玄."
年轻执事的声音响起.
我抬起头.
走出队伍.
台阶在眼前.
九级.
我一步一步走上去.
脚步很稳.
心里很空.
站到平台中央.
九根石柱围着我.
我抬起头,看向天空.
阳光有点刺眼.
我闭上眼睛.
等待审判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