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整整一夜.
第二天早上才停.
我推开窗.
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.
远处山峦被洗过,颜色深了一层.
李二敲门进来送早饭.
还是老样子.
一碗稀粥,两个馒头.
他放下托盘.
看了我一眼.
"林师兄,昨晚睡得可好?"
"还行."
我拿起馒头.
咬了一口.
"今天有什么安排?"
"去膳堂."
我咽下馒头.
"听说今天有灵米供应."
李二眼睛一亮.
"真的?那可要去早点."
他顿了顿.
"不过..."
"不过什么?"
"膳堂人多."
他压低声音.
"最近气氛不太对."
"选拔快开始了."
"大家都憋着火."
我点点头.
"知道了."
吃完早饭.
我收拾了一下.
出门.
李二跟在我身后.
保持三步距离.
像往常一样.
---
膳堂在山腰.
一座三层木楼.
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.
我排在队伍末尾.
前面的人都在低声交谈.
声音压得很低.
但能听出紧张.
"听说这次只收五十人."
"五百人里选五十."
"十比一."
"太难了."
"难也得拼."
"不然就得回去."
"回去?"
"回去能干什么?"
"种地?"
"挖矿?"
"还不如死了."
队伍缓缓移动.
我走进膳堂.
里面很大.
摆了上百张桌子.
已经坐满了大半.
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.
还有汗味.
紧张的味道.
我领了餐盘.
今天的灵米是限量的.
每人一小碗.
我端着盘子.
找了个角落的位置.
坐下.
刚吃两口.
旁边桌子就吵起来了.
"你什么意思?"
一个粗嗓门.
"我什么意思?"
另一个声音尖细.
"你踩我脚了!"
"踩了又怎样?"
"你..."
"怎么?想动手?"
我抬头看了一眼.
是两个年轻修士.
穿着不同家族的服饰.
一个壮实,一个瘦小.
两人都站了起来.
脸涨得通红.
周围的人都看过来.
但没人劝.
都在看热闹.
壮实修士往前一步.
"选拔还没开始."
"你就这么嚣张?"
瘦小修士冷笑.
"嚣张?"
"我嚣张怎么了?"
"你..."
壮实修士抬手.
灵气在掌心凝聚.
很微弱.
但确实在凝聚.
瘦小修士脸色一变.
也抬起手.
两人对峙.
空气凝固了.
就在这时.
一个声音响起.
"膳堂内禁止私斗."
声音不高.
但很清晰.
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中年人走过来.
面无表情.
"违反者."
"取消选拔资格."
两人同时收手.
脸色发白.
"对,对不起."
"我们只是..."
"只是什么?"
中年人扫了他们一眼.
"坐下."
"吃饭."
两人乖乖坐下.
低头扒饭.
不敢再说话.
中年人环视一圈.
"都看什么?"
"吃你们的饭."
众人纷纷低头.
膳堂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.
我继续吃饭.
灵米很香.
带着淡淡的灵气.
吃下去.
丹田微微发热.
但量太少了.
只够尝个味道.
我吃完最后一口.
放下筷子.
准备离开.
"林兄."
有人叫我.
我转头.
是同住客舍的陈姓子弟.
他端着餐盘.
在我对面坐下.
"刚才那两人."
他压低声音.
"你看到了吧?"
"看到了."
"真够冲动的."
他摇摇头.
"还没开始就闹."
"后面怎么办?"
我没说话.
他看了看四周.
凑近一点.
"林兄."
"我听说了一些事."
"关于选拔的."
我看着他.
"什么事?"
"具体的我也不清楚."
他声音更低了.
"但听说."
"这次选拔."
"和往年不一样."
"哪里不一样?"
"往年是擂台赛."
"一对一打."
"今年..."
他顿了顿.
"听说要分组."
"分组?"
"嗯."
他点头.
"五人一组."
"进一个地方."
"完成什么任务."
"具体不清楚."
"我也是听别人说的."
我沉默片刻.
"消息可靠吗?"
"不知道."
他苦笑.
"我也是道听途说."
"但无风不起浪."
"你说是不是?"
我点点头.
"谢谢."
"客气什么."
他摆摆手.
"咱们同住一个屋檐下."
"互相照应."
"应该的."
他顿了顿.
"对了."
"林兄."
"你听说赵元昊讲道的事了吗?"
"听说了."
"三日后."
"嗯."
他眼神闪烁.
"你说..."
"他为什么要讲道?"
"不知道."
"我听说."
他压低声音.
"他昨天去听了苏晚晴的讲道."
"今天就安排自己讲."
"时间还这么近."
"你说..."
"是不是在较劲?"
我没接话.
他自顾自说下去.
"苏晚晴是内门天骄."
"赵元昊也是内门执事."
"两人说不定有矛盾."
"咱们这些小鱼小虾."
"可别被卷进去."
他说完.
看着我.
等我回应.
我端起碗.
喝了口水.
"也许吧."
"不过."
"这些事."
"离我们太远."
"也是."
他笑了笑.
"我想多了."
他吃完最后一口饭.
站起身.
"我先回去了."
"林兄慢用."
他端着餐盘离开.
我坐在原地.
没动.
脑子里在整理信息.
分组选拔.
五人一组.
进一个地方.
完成任务.
如果消息是真的.
那选拔方式就变了.
从个人战力.
变成了团队协作.
还有...
赵元昊的讲道.
时间点确实可疑.
昨天听苏晚晴讲.
今天自己就安排.
是较劲?
还是...
在传递某种信号?
我站起身.
端着餐盘去清洗处.
水很凉.
冲在手上.
让我清醒了一些.
洗完餐盘.
我走出膳堂.
阳光很好.
照在身上暖洋洋的.
但我心里很冷.
信息太少了.
我需要更多.
---
回到客舍.
李二在院子里扫地.
看到我.
他停下动作.
"林师兄回来了."
"嗯."
我走进房间.
关上门.
坐在床边.
开始思考.
陈姓子弟的话.
不能全信.
但也不能不信.
他主动透露消息.
是想交换什么?
还是...
在试探我?
我想起他刚才的眼神.
闪烁.
不安.
还有一丝...
期待?
他在期待什么?
期待我的反应?
还是期待我透露什么?
我摇摇头.
不想了.
现在最重要的是.
为可能的团队选拔做准备.
如果真是五人一组.
那队友就很重要.
遇到靠谱的.
还能互相照应.
遇到不靠谱的.
就是拖累.
甚至...
背后捅刀.
我得提前观察.
观察哪些人可能成为队友.
哪些人要避开.
还有.
如果真是进一个地方完成任务.
那地方是哪里?
雾隐谷?
还是别的什么地方?
我想起那枚玉简.
雾隐谷的情报.
也许...
能用上.
我拿出玉简.
贴在额头.
信息涌入.
地形.
妖兽分布.
危险区域.
安全路线.
很详细.
但都是基础信息.
更深层的.
没有.
我放下玉简.
叹了口气.
情报还是不够.
我需要更多.
---
下午.
我又去了问道坪.
人不多.
三三两两在练习.
我找了个角落.
坐下.
假装在修炼.
实际在观察.
观察那些人的互动.
谁和谁走得近.
谁被孤立.
谁在拉拢人.
谁在暗中观察.
一个时辰.
我看到了很多.
一个穿蓝衣的修士.
身边围着三个人.
他在讲解什么.
那三人听得很认真.
像是在教学.
另一个穿灰衣的修士.
独自一人.
在角落练剑.
剑法很稳.
但没什么人靠近.
还有一个女修.
身边跟着两个男修.
三人有说有笑.
看起来很融洽.
但...
我注意到.
那两个男修看她的眼神.
不太对.
不是爱慕.
是...
算计.
我在心里记下这些.
蓝衣修士可能是个小头目.
灰衣修士独来独往.
女修和那两个男修.
关系复杂.
可能是个小团体.
但内部有裂痕.
观察完.
我起身离开.
回到客舍.
李二不在.
我关上门.
拿出纸笔.
开始整理.
把今天看到的人.
按特征分类.
可能的队友.
可能的敌人.
需要避开的.
可以接触的.
写满了一张纸.
我看着纸上的名字.
和备注.
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.
至少.
不是完全抓瞎.
---
傍晚.
李二回来了.
他敲门进来.
送晚饭.
"林师兄."
"今天下午."
"赵执事那边传话过来."
我抬头.
"什么话?"
"他说."
"三日后讲道."
"让你务必到场."
"务必?"
"嗯."
李二点头.
"原话是这么说的."
我沉默.
赵元昊特意点名.
让我务必到场.
什么意思?
是警告?
还是...
有什么安排?
"知道了."
我接过晚饭.
"谢谢."
"不客气."
李二退出去.
关上门.
我看着桌上的饭菜.
没什么胃口.
赵元昊的讲道.
我必须去.
但去了.
会发生什么?
我不知道.
只能走一步看一步.
我拿起筷子.
强迫自己吃饭.
吃完了.
才有精力应对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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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.
我躺在床上.
没睡.
脑子里在过今天的信息.
膳堂的冲突.
陈姓子弟的情报.
问道坪的观察.
赵元昊的传话.
一条条.
一件件.
串联起来.
选拔在即.
所有人都绷紧了弦.
小摩擦会越来越多.
情报交换也会越来越频繁.
真真假假.
虚虚实实.
我得小心.
不能轻信任何人.
也不能完全不信.
要在夹缝里.
找到对自己有用的.
我翻了个身.
看着天花板.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.
在地上投下一片白.
像霜.
冷冰冰的.
我闭上眼睛.
开始修炼.
灵气缓缓流入.
很慢.
但很稳.
我要变强.
要活下去.
要离开这里.
所有阻碍.
都要跨过去.
---
与此同时.
迎客峰另一处.
赵元昊的住处.
李二站在门外.
低声汇报.
"今天林玄去了膳堂."
"看了那场冲突."
"没反应."
"之后和陈家小子聊了几句."
"聊了什么?"
"听不清."
"但看表情."
"像是在交换情报."
"然后他去了问道坪."
"坐了一个时辰."
"在观察别人."
"回来后."
"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."
"没出门."
门内.
赵元昊的声音响起.
"知道了."
"继续盯着."
"但别太近."
"是."
李二退下.
门内.
赵元昊坐在桌前.
手里拿着一枚玉简.
玉简上闪着微光.
是今天讲道的记录.
他看了一会儿.
放下玉简.
看向窗外.
月光很亮.
照在他的脸上.
一半明.
一半暗.
"林玄..."
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.
"你到底..."
"在想什么?"
他想起今天膳堂的冲突.
想起那些紧张的面孔.
想起选拔在即的压抑.
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.
但林玄...
这个林家的旁系子弟.
太平静了.
平静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.
更像...
一个老狐狸.
他皱了皱眉.
"不管你在想什么."
"选拔开始."
"一切都会见分晓."
他站起身.
走到窗边.
看着远处的群山.
夜色中.
山影如墨.
深沉.
厚重.
像压在每个人心上的石头.
他深吸一口气.
"快了."
"就快了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