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里的共振阵列比前一天晚上复杂得多.埃洛伊斯在地板上刻出了三个同心圆.
最内圈镶嵌着灵魂能量水晶.中间一圈流淌着液态星光——那是奥罗拉从精灵哨站带来的储备.
最外圈则由蒸汽管道组成,将冷却剂泵入基座,以防止能量过载.
整个装置就像一件精密的蒸汽朋克艺术品:相互啮合的齿轮,嗡嗡作响的水晶,以及像活水一样流动的星光.
奥罗拉站在阵法中央,不再披着维蕾塔的外衣.她闭上双眼,举起双手.星光从她的掌心渗出,与地面上的液态星光交融,织成一张光辉的网.
埃洛伊丝在外围的控制台前工作,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黄铜键盘,调整着各种参数.怀表悬在控制台上方,表盖敞开着,露出里面精密的齿轮,随着灵魂能量的波动缓缓转动.
艾莉诺和塞琳娜守卫着实验室入口.塞琳娜的剑半出,剑刃上反射着星光.艾莉诺双手结印;在她脚下,一个隐蔽的传送阵正在成形——并非用于攻击,而是为了撤离.万一发生什么意外,她们可以立刻救出艾洛伊丝.
"灵魂能量输出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七,"埃洛伊斯一边观察着仪表一边报告道,"星光纯度为百分之九十二.略有衰减,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."
"地下共振反馈已建立,"奥罗拉的声音空洞而遥远地回荡着."深度一百一十八米...一百二十米...母体核心已确认.它比昨晚更加活跃.脉冲周期减少了百分之十五."
埃洛伊斯转向主屏幕.屏幕上呈现出一幅由共振数据构成的三维图像:在旧港湾下方,下水道系统如同迷宫般蜿蜒盘旋.在其最深处,一团巨大的,脉动的灵能正在不断增长.触须向外延伸,如同倒置树根一般——这些是织网者的触须.
"结构分析,"埃洛伊斯命令道.
屏幕上涌现出大量数据.核心直径约八米,由高密度精神能量物质构成.其中心燃烧着一个强大的信号源——控制所有梦境编织者的指挥节点.更令人不安的是,扫描结果显示内部存在生命迹象:数十个微弱的意识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般被束缚于此.
"俘虏,"奥罗拉低声说道,睁开了双眼.星光在她眼中闪烁."失踪的精灵...和人类.他们被用作母体核心的电池和处理器,提供灵魂能量,编织噩梦."
埃洛伊斯感到一阵恶心."他们还活着吗?"
"生理上来说,是的.他们的思想被囚禁在永无止境的噩梦中,"奥罗拉强压怒火说道,"死神的仪式需要活生生的意识作为媒介.死亡会切断恐惧的源泉."
你能分别认出他们吗?
"只有更深层次的共鸣才能做到.但我们越深入,核心的防御机制就会越强.它会释放恐惧脉冲来攻击共鸣者的心智."奥罗拉看向艾洛伊斯."你准备好了吗?"
埃洛伊丝将手放在胸前的宝石上."维雷塔会帮助我稳定心神.开始深层共鸣吧."
"那我需要时间锚,"奥罗拉说着,伸出手."不是要拿走它——只是为了连接.我会利用它的时间稳定性来保护共振通道."
埃洛伊丝犹豫了一下,然后没有把怀表递给对方,而是把它放进了控制台界面.
"只能通过系统操作.你可以访问它的功能,但不能直接访问核心."
奥罗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——是赞许,还是算计——她点了点头."明智之举.主动建立联系."
齿轮加速转动.手表指针开始逆时针旋转.一片淡金色的光晕向外扩散,将整个阵列笼罩其中.
极光吸入并释放出比之前更强烈的星光.阵列震动起来.三维模型变得更加清晰,母核的内部结构显露出来.
"深层共鸣已建立,"奥罗拉的声音有些沙哑."正在接入意识网络...第一道防线已被突破...恐惧脉冲正在袭来..."
突然,扭曲的画面充斥着屏幕:
一个男人在迷宫中无休止地奔跑,身后是黏稠的触须;
一个女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化为灰烬;
一个精灵的翅膀被撕裂.
噩梦碎片通过共振链接反弹回来.
埃洛伊丝感觉自己的头快要裂开了.即使有时间锚的稳定力场保护,恐惧依然刺痛着她.她咬紧牙关,继续工作.
然后她发现了一个异常情况.
共振流中出现了一个微弱的频率——既不是极光的频率,也不是母核的频率.它沿着星光通道缓慢地向核移动.
一座灯塔.
但它的发展轨迹是错误的.
它本应在衰变阶段植入,目标是指令信号.然而,它却朝着能量核心——囚禁着意识的区域——飞去.
埃洛伊斯核对了信号.她顿时感到一阵寒意.
它与协会的特别项目追踪信标相匹配——经过改装,增加了一个辅助功能:心灵标记,能够影响目标的思想,使其更容易被控制.
奥罗拉正在标记俘虏.
为什么?
埃洛伊斯胸前的宝石剧烈地跳动着:
等待.
观察.
真理蕴藏在规律之中.
她强迫自己分析完整的轨迹.信标避开了意识节点,从空隙中穿过.心灵标记功能仍然处于休眠状态.
她自己的反向追踪器传输了数据:一个隐藏的子程序正在扫描能量核心,寻找特定的信号.
她破解了它.
目标频率:莉莉安·星光刃.
奥罗拉没有说谎.她正在寻找她妹妹残存的意识.
这种心灵标记功能是有条件的——只有在检测到外部控制指令时才会激活.这是一种安全措施,以防奥罗拉自身受到攻击.
奥罗拉同时执行三项任务:
收割者的任务,她自己的任务以及防止失控的保险措施.
艾洛伊丝悄悄地修改了控制台参数,开辟了一条通往能量核心的更安全的道路,并将信标包裹在她自己的灵魂能量中.
奥罗拉感觉到了.他们的目光交汇,彼此心照不宣.
在共振峰值时,核心变得异常清晰:数十个意识节点如同恒星——边缘处有一个昏暗的碎片,与莉莲的特征相符.
还活着,但奄奄一息.
返回的数据:
意识完整性:12%
内存:碎片化
外部链接:强制连接到噩梦网络
恢复概率:低
奥罗拉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.
然后她向控制信号发射了真正的跟踪信标.
埃洛伊斯激活了时间锚的更深层功能:时间切片.
信标穿过了一层被改变的时间,这层时间对核心来说几乎是不可见的.
数据量激增.
控制信号源:位于圣阿斯特拉海域的近海船只.
采用精灵和人类密码加密.
恐惧能量被传输至船体下层舱室,该舱室包含多个救生舱.
"他们在培育什么东西,"埃洛伊斯低声说,"或者说,在保存什么东西."
母体核心做出了剧烈反应.
"断开连接!"埃莉诺喊道.
"再等十秒钟!"奥罗拉喘着气说.
恐惧化作实体——幻象的触须,低语的阴影.塞勒涅和艾莉诺用利刃和星光将它们粉碎.
奥罗拉咳出银色的血,她的护盾崩溃了.
埃洛伊斯做出了一个孤注一掷的决定.她把维雷塔的宝石放进了阵列中.
"维雷塔——救救我!"
宝石迸发出耀眼的光芒.一股纯粹的力量涌现——并非星光,也非灵魂能量,而是连接本身.恐惧的脉动渐渐消退.
"连接稳定!"奥罗拉喊道.
"数据已接收!断开连接!"
一片寂静.
屏幕上显示了幽灵船的坐标——以及莉莉安的节点标记:残骸尚存.可恢复.
"他们关押了更多的人,"埃洛伊斯补充道,"精灵,人类...还有其他人."
吉安娜很快证实:特别项目负责人德里克·索恩博士参与其中.
"他们计划搞一个叫'上帝遗骸觉醒'的活动,"吉安娜警告说,"还有七十二个小时."
计划已制定:
1. 中和凯尔.
2. 潜入隧道.
3.摧毁母核心.
4. 解救被囚禁的心灵.
5 利用反弹来打击幽灵船.
埃洛伊斯把宝石和手表一起握在手中.
"我们会带你回家,"她低声说道.
圣阿斯特拉城外,蒸汽机的汽笛声和波浪声回荡在城中.
在地下深处,倒计时已经开始.
七十二小时.
齿轮转动.
星光低语.
他们将走进黑暗——不是为了逃离,而是为了带回光明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