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浓墨般彻底笼罩何府,将白日里的血腥与狼藉暂时遮掩.唯有正院大厅灯火通明,数十盏灯高悬,将檐下与梁柱映得流光溢彩,却始终照不进人心深处的阴影.
地面被下人仓促清洗过,水痕尚未干透,青石在灯光下泛着湿冷的光泽.空气中,血腥味虽被刻意压淡,却仍顽固地残留着,与酒香,脂粉香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股令人本能排斥的怪异气息.
宴会便在这种强行维持的体面与深入骨髓的压抑中开始了.
丝竹声被乐师压得极低,旋律缓慢而僵硬,像是被掐着喉咙的喘息,只是勉强证明,这里仍是活人的场所.
主位上,何王爷端坐不动,神情冷肃,目光沉稳如铁.身后仅存的黑甲军精锐肃立成列,黑衣如夜,身形依旧笔直.只是细看之下,便能发现几人肩臂缠着尚未干透的白布,血迹隐约渗出,锐气未散,却已被疲惫侵蚀.
费道长与两名弟子被安排在侧席,道袍重新整理过,表面整洁如常,不见白日混战的痕迹.然而他眉头始终微蹙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符纸,目光频频扫向大厅角落,甚至不时停留在通往祠堂的方向,警惕之色从未消失.
何老爷坐在王爷身侧,脸上堆着笑,频频举杯劝酒,话语圆滑周到.可他端杯的手指微微发颤,下颌线绷得死紧,眼底的惶恐藏也藏不住.
真正让满座宾客暗自侧目,是那批突然出现的 "官差" .
十余人,男女皆有,官服齐整,腰间清一色佩着长刀.步伐沉稳,气息粗粝,与府中侍卫的规整不同,更像是一群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.
为首的是一名魁梧的中年大胡子男子,体格高大,满脸虬髯,笑声洪亮.他举杯时动作豪迈,正与几位何家的远亲贵客频频碰杯,言语间热络随和.
主角团借着下人身份分散在偏席,低眉敛目,却暗中将注意力全部投向那群官差.
赵泽宇提着酒壶,在席间穿行.替客人添酒时,他的目光顺势在官差队伍中缓缓扫过,心中揣测着他们的来历.
就在这时,他的视线忽然一顿.
目光落在队伍后侧的一名年轻女人身上,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紧.
那女人站在官差队伍的边缘,位置并不显眼,却自成一隅.周围推杯换盏,笑语喧哗,她却神色冷静,目光始终清明.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指节修长有力,站姿笔直,哪怕换上了粗布官差服,也掩不住那股干净利落的锋利感.
是她.
朱婷婷.
那个曾在任务中与他们并肩作战,靠着精准操控飞刀数次救人于生死一线的老熟人,竟然出现在这里.
这一发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,迅速在主角团中激起无声的涟漪.周思妍,王馨予顺着赵泽宇的目光望去,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,神情齐齐一变,随即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,轻轻点头.
而另一侧,王辰和林浩却明显愣了一下.两人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,只看到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女官差,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,眼神里写满困惑.
赵泽宇很快收回目光,低声道:"怪不得任务一开始就没见到她... 出生点不同啊."
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身边的人听清.
朱婷婷,被分配成了官差身份.
片刻后.
"那今晚,怕是要热闹了." 邓丽莎压低声音,悄悄凑过来,目光落在前方那群喝酒交谈,歌舞助兴的宾客身上.
"还挺合理的." 林浩嗤了一声,小声吐槽,"下午刚死了一大堆NPC,现在就补上这么多.万一再有什么事,一直死人下去,这府邸不成凶宅才怪."
"里面有任务者." 赵泽宇补了一句,"之前合作过,人不错,现实里还是当老师的."
"哪位?" 邓丽莎立刻追问.
赵泽宇用下巴轻轻一点,示意那名佩着长刀,腿侧绑着数柄小刀的女官差.小芳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,显然没明白 "教师" 是什么意思,却也识趣地没出声.
就在这时,宴席中央忽然安静了几分.
那名魁梧的中年大胡子男子举杯而立,声音低沉有力,压过了丝竹声:"今日中午,何府所发生之事,上头已经定性."
他目光一扫众人,语气冷硬下来:"对外统一口径,山匪袭击.怪力乱神之说,一句都不许传,明白吗?"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"何王爷,不在此列."
何老爷脸色一僵,勉强陪笑,凑近半步想打探:"荣铺头,能不能..."
"该你知道的,自然会知道." 荣铺头冷冷打断,"不该管的事,少打听,对你没好处."
话落,他转身举杯,朝费道长示意了一下,语气缓和了几分:"若再有变数,还要仰仗道长与王爷的黑甲军."
费道长微微颔首,笑意不达眼底:"好说."
灯影摇曳,酒盏继续相碰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