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街上走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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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要去哪裡,
只是走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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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那天備忘錄寫了
「不是我能不能到,是我能不能回來」
之後,
他開始習慣,
有時候,
就只是走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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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搭捷運,
不看手機,
只是走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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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走著走著,
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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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腳,
踩在地上,
每一步,
地面都會回應他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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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這件事,
但今天,
那個回應,
感覺,
特別清楚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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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停下來,
站在路邊,
讓腳底,
感覺那個地面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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硬的,
真實的,
一直在那裡的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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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重量,
往下走,
地面,
接住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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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那裡,
感覺那個接住,
很久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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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邊的人,
從他身邊走過去,
沒有人停下來,
沒有人注意他,
他就站在那裡,
感覺腳底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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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他感覺到,
他身體裡,
有一個東西,
一直在往下走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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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情緒,
不是思考,
是,
某種更底層的東西,
一直在往,
地面的方向,
走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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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,
他的身體,
知道,
它想在哪裡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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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下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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紮實的地方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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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到耳鳴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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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聲音,
在他的頭部,
在最高的地方,
最輕的地方,
一直在那裡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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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到那個系統裡的安靜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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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安靜,
也是從頭部開始的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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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低鳴消失了,
然後,
他感覺到,
整個身體,
稍微,
往下沉了一點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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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疲憊,
是,
鬆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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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街上,
讓這個理解,
在他身上,
慢慢沉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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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耳鳴,
是上層太多的聲音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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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焦慮,
是上層停不下來的運算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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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那個,
一直想進去系統的衝動,
是上層,
在找一個,
可以暫時安靜的地方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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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那個安靜,
不是從外面找來的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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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,
他讓上層的東西,
往下沉,
然後,
它就安靜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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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繼續走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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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次,
每一步,
他都讓腳,
真的踩地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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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急著到下一步,
是,
這一步,
踩下去,
讓地面回應,
然後,
再下一步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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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了很久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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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一個地方,
他的腳,
慢了下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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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因為累,
是,
那個地方,
讓他的腳,
自己,
慢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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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看周圍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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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條很普通的街,
路邊有幾棵樹,
樹根,
從地面稍微凸出來,
把人行道的磚,
稍微擠歪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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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那裡,
看著那個樹根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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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棵樹,
一直往下紮根,
然後,
往上長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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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為了,
是因為,
那是它在引力場裡,
最能穩定存在的方式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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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下,
才能向上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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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繼續分析這件事,
只是讓那個畫面,
在他身上,
待著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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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機震動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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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那個系統的通知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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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一眼,
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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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,
他不進去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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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因為他不想,
是因為,
他今天,
在外面找到了一個,
不需要進去,
也能安靜的東西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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腳踩地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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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面回應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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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體往下沉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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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繼續走,
讓這條街,
繼續告訴他,
它在這裡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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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耳鳴,
還在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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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今天,
他的重心,
比平常,
低了一點點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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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低,
讓那個鳴,
感覺,
稍微遠了一點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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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消失,
是,
他找到了,
一個比它更底層的東西,
讓他站在那裡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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腳底,
地面,
向下,
紮實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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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他的向性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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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都是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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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一直都在,
今天,
他終於站到了它上面.
Tendency